第一节 志学(第1页)
第一节志学
我对着正在田里锄地的小五说:“你正在志学之年,怎么可以整日只埋头苦作呢?你抬头看一看,时代不同了,你要学会摆脱自己的命运。”
小五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了,接着更用力的挥着锄头。
小五是我大伯家长工的儿子,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耍。我还记得一次皮球掉进了洞里或是小五掉进了大水缸里,我救了皮球还是小五,但这段记忆有些模糊,我记不清是皮球还是小五,而一回忆起来,我又总会想到司马迁,脑海里回**起砸缸的咣咣声。
我接着又对小五说:“这些年我不在,有没有人欺负你,我现在学了一身的武艺,可以帮你报仇。”
小五瞪了我一眼,说:“阮平山,从小到大,除了你从来没有人欺负过我。”
我的记忆似乎出现了偏差,小五并没有觉得我们儿时的友谊有多么珍贵,毕竟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在与浪江流分手之后,我乘船直下,如果不是在码头小五一眼就认出了我,其实我并没有回柏林镇的意愿。虽然已经离开了很多年,我也一丝一毫记不得镇子里的任何东西,但小五喊我名字的那一刻,让我倍感亲切,我觉得有必要回来看看。
小五似乎锄地锄累了,他从田里摘了一个西瓜,敲开之后,便独自坐在田埂上吃了起来。
我问他:“哎,你那西瓜什么味的?”
小五抬头瞅了我一眼,说:“西瓜味的。”
我咽了一口口水,说:“噢?让我尝尝呗。”
小五吐了一口西瓜籽,说:“别做梦了,这瓜就是烂在地里,我也不给你吃。”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儿时的玩伴会对我如此冷漠,便问到:“我哪得罪你了?”
小五把西瓜放旁边一放,说:“别的我不说了,那次你把球踢到大水缸里,让我去捡,我不捡,你就把我也推到缸里,我出不来了,你又说什么往缸里灌水能把我浮起来,我差点没淹死。”
我的记忆可能确实出现了偏差,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你还记把细节记着这清楚呢,脑子不错,你真棒。”
小五又说:“阮平山,你就是我人生的噩梦,本以为你爹把你送走了,我的人生可以重新来过了,我为什么要喊你呢?真是见了鬼了。”说着,小五开始抽自己耳光。
小五抽得啪啪作响,我听了一会儿,开始还觉得挺意思,后来觉得挺无聊的,一直都是一个节奏,也没打出什么花样,我还要回家去看看我大伯呢,便转身走了。
与我爹一直屡试不中不同,我大伯在很年轻的时候便中了举人,在柏林镇,阮大举人的名声可以说是无人不晓。虽然考试顺利,但大伯也有他的不幸,大伯有一个很大的遗憾,就是他一直没有生出儿子来了。开始大伯觉得是我大伯母不行,就换了一个大伯母,结果还是生不出来,直到大伯换到第五个大伯母时,才意识到,也许并不是伯母不行,这个结果让大伯很伤心。不过也因此大伯特别喜欢我,每到我们家断粮的时候,大伯总会把我接过去住,他们家总是有吃不完的粮食。
我进到大伯家院的时候,大伯正拿着一根竹杆在捅房上的猫。我走到大伯身边问:“阮举人,干嘛捅猫呢?”
大伯专心致志的捅着猫,说:“我问隔壁借过来抓老鼠的,没想这畜生跑伙房里偷肉。”
我盯睛看了看,猫嘴里确实叼着一小块肉,这猫真是不太了解我大伯,阮举人的勤俭持家是远近闻名的,他能舍得把家里老鼠给它吃了已然是天大的慈悲了,这猫贪心不足竟还想吃肉。
大伯忽然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看我,轻喊到:“平山?你怎么回来了?”
我笑了笑,说:“孩儿不孝,回来看望您老人家了。”
大伯一把仍掉手里的竹杆,扑过来抱住我便哭出了声。大家果然都很思念我,或许我早就该回家了。
我突然回家让大伯很高兴,中午的时候,大伯让仆人做了一桌子的菜,我拿筷子夹起一片肉问:“这不会是刚才那猫嘴里夺的吧。”
大伯说:“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就说你有眼光,你爹非把你送去学什么武,要是留在我身边,估计早就中状元了。”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挺聪慧的,不过也还是觉得大伯这话夸得有点过分了,突然被他夸奖,有种被人架在空中的感觉,心里完全没底。他大概忘了,当初正是他和我爹觉得我读书无望才送我去学武的,银子还是他出的。
就在我们吃着饭的时候,我爹突然从屋外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说:“兄长,今日家祭吗?怎么不通知我?”
大伯把筷子拍在桌上,说:“什么家祭,你糊涂了,快看看,平山回来了。”
我爹这时才看到正在扒饭的我,说:“平山回来了啦,什么时候回来的。”说着话,他便径直走到桌前坐下,然后冲仆人说到:“快,给我上副碗筷。”
大伯斥责着我爹没礼数,但我爹巍然不动,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菜。大伯从来没到我们家吃过饭,他不解,在阮秀才家,吃饭是一等一的大事,我和我爹在吃饭的时候从不说话,因为说话会影响到吃饭的效率,所以就算是我犯了天大的错误,我爹也会吃完饭再数落我,绝不肯在吃饭时多说一句话。不过也正是由于我爹的训练,我在平山派抢饭吃的时候,从来没有吃过亏。
仆人碗筷还没拿来,但我爹已经饥渴难耐了,我夹了一口菜往我爹嘴上递,我爹扭嘴一躲,我马上把菜放下,从新夹了块肉送到他嘴里,他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一边夸我,说:“真孝顺。”
就在我爹拿到碗筷的时候,突然又从外屋进来一个年青人,进屋之后,他先冲我大伯一拱手,称:“拜见学正大人。”然后又向我爹说到:“老师好。”
我爹用拿筷子的手向这年青人挥了两下,以示回礼,就接吃饭了。但大伯脸上似乎有些不悦,他冲年青人说到:“泰之啊,你吃过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