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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梅窃药：杀人计划

本姑娘决意杀人，杀掉抢走我们家阿强的女人。哎，她说阿强本来就是她的。但我还是不服气，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构思了一个老掉牙的诡计。这个诡计大概是从哪部推理小说里借鉴的吧，总之超级老套超级无新意。我虽喜欢推理小说，但也坚信很多新奇的推理小说——尤其是新本格——根本无法借鉴。您说我是为了杀那个贱女人去专门建个馆呢，还是把那贱女人假想成一只蜘蛛或者蜥蜴呢？小女子觉得都不现实。

我的构思是这样的，第一步，摸清于倩烟最近的着装打扮。她这个女人，很爱化妆很爱炫，但说也奇怪，衣着却相对固定。可能是因为对衣服太过挑剔，一旦选定一件便会爱不释手的缘故吧！再加上夏天已经算是结束，气温相对较低，不存在穿一件衣服马上大汗淋漓必须马上换洗的情况。因此摸清她今天上午穿什么，很可能她今天晚上还是穿什么。摸清她今天晚上穿什么，很可能她明天晚上还是穿什么。本姑娘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摸清了这贱女人的衣着：一件杏黄色外衣，一件浅蓝色格格的百褶裙。你别说，她虽是身怀六甲的孕妇，但这么简单的衣服一传，还真是袅袅娜娜，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第二步，我马上跑去服装批发市场，逛了一个下午，买了一套基本一样的衣服。当然，于倩烟的可能是进口的珍品，我买的不过几十块一件。虽经不起仔细打量，但足以在远观的情况下以假乱真。

接下来，我要扮作于倩烟的模样。但求近似，不求逼真。最关键的，要在自己的腰前绑一个不大不小的靠枕，装作孕妇。因为，于倩烟最惹人注目的地方，就在于她是一个孕妇。

我的打算是这样，先悄悄潜进于倩烟的家中——这个过程一定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将于倩烟杀掉，毁尸灭迹。同时留下于倩烟的部分残骸，包装后藏好。然后身着这身于倩烟的衣服，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假装自己就是于倩烟。最好能惹得几个弄堂里的人注意到我，目送我走出弄堂，走进出租车。但要注意，这个过程虽旨在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一定不能是给予别人仔细观察我的机会。我要利用夜幕的掩护，给别人这样的假象：我就是于倩烟。

然后啊，我就坐上出租车，我扮作孕妇，大半夜打出租，一定特别惹人注目，司机肯定会一下子就记住我了。我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地，那是去于倩烟公司的一个单身上司家。那单身上司平时作风不好，口碑极差。

我还要装出一副特爱说、特贫嘴的样子。上海很多出租车司机也爱聊天，虽比不上北京师傅神侃，但也相差不太多。我会向司机不经意透露出自己的信息，说自己就是于倩烟。然后再杜撰些自己和男上司的无聊故事，做出又爱又恨状……等到出租车到达目的地，我便假装上楼。直到出租车离去，我才悄悄转身，到角落里卸除装束，并把于倩烟的部分残骸扔进她上司楼下的垃圾箱。然后呢，本姑娘就可以一身轻松的回家啦。

这样，等到大家发现于倩烟失踪的时候，一定通知社会协查。那时候，那个司机一定会进行举证，然后，怀疑的目光就聚焦在别人那里了。本姑娘就安全啦。另外，案发的时间也被弄乱，大家都以为我坐出租车的时候于倩烟还活着！这个虽不重要，但也足以把案件搞得乌七八糟。

当然啦，这个嫁祸给别人，我有些不忍。但那个上司确实该杀，我为了调查于倩烟，顺带对这位上司也有所了解：他在公司无恶不作，个人作风极差，最可恶的是居然抛弃自己的结发妻子另娶了一位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女孩！是可忍孰不可忍！该杀！

哈哈，多么完美的计划。直到后来，经高人点破，我才知道，我这个计划其实漏洞百出。然而最大的漏洞，不在于理论，而是如何实践。

第一个问题来了：我到底是该扮作孕妇然后出行，还是以本来面目杀人，杀人后再扮作孕妇？如杀人后改扮，再加上毁尸灭迹的时间，则在现场耽误的时间太多，很可能会生变。因此我觉得先改扮，再去杀人。

第二个问题来了：我该怎么去老弄堂。坐地铁肯定不行。我携带了沾满马桶污水的杀人刀具，安检肯定过不了。公交也不行，那边没公交站。出租呢？好像也不行。我如果打扮成于倩烟的样子坐出租，万一被司机记住了，到时候万一社会协查时，他说出几点几分，一个貌似于倩烟的人坐出租从我梅窃药的楼下坐车到老弄堂……而我梅窃药又与于倩烟有仇，岂不是马上就会把怀疑的目光聚焦在我这里？

办法有了，我打个响指。走一半路，打出租车走完剩下的一半。听起来好像比较傻。最后我决定还是坐公交，闭上眼，塞住耳朵，随便坐到哪里下车，然后在下车的那里招出租。挺好。

没想到，本姑娘上了公交车，一闭上眼，睡意就来了，然后就睡着了。醒来后，那公交车的终点站到了。竟然是在闵行开发区！那可是离市中心不知道要多远啊！赶紧招出租。天色已晚，这地方出租真不好招。俺一个“孕妇”，楚楚可怜地站在马路边等出租等了近半个小时，才招到一辆。等本姑娘兜了一个大圈圈，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快午夜十二点了。午夜场啊，午夜大上海，午夜老弄堂，午夜，我这个复仇的小女人，和于倩烟这个等着挨千刀的小妇人。

走进弄堂，还真有点怕人。时候太晚，竟没有一个人。我叹口气，轻轻向于倩烟家走去。没走几步，一张“协查通报”吸引了我的眼球！

里面说，老弄堂188号，一个身着杏黄色外衣，浅蓝色方格百褶裙的孕妇被残忍杀害！看到这则消息，我使劲用手掐自己的大腿，看会不会疼。我真怀疑这是梦境。怎么会呢？我还没有动手，这女人怎么会死了呢？还是被人残忍地杀死的！怎么和我构思的那么像啊！只是没有毁尸灭迹。难道，难道……世界上真的有穿越这个说法？难道我早已杀死了于倩烟，自己又穿越回杀死她之前的几个小时？或者说，本姑娘是真命天女，金口玉言，说谁死谁就会被杀死？得得得，我不臭美了，这话说得没谱了。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我……原来根本不是杀人的料。

算了，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回家吧。不行，哪怕真的……于倩烟已经死了，我也要去她家看一看。当然不是看于倩烟，而是看阿强。

我正站在这协查通报前怔怔出神，突然感觉后面站了一个人，似乎也在看这通报。我用余光扫视，见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一个男孩。

奇了怪了，这都午夜十二点多了，这个小伙子不回家，在这弄堂里看什么协查通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街头小混混？他……莫非要调戏本姑娘不成？那得赶紧跑！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突然那小伙子看着我，像是吓坏了一般，大叫一声，发足狂奔。

他这是怎么了？稍微想想我就明白了。我打扮成这个样子：杏黄外衣罩着浅蓝色方格百褶裙，肚子隆起——完全和协查通报上说的那个被害者一模一样。天呢！这小伙子把我当成受害人了。他是把本姑娘当成女鬼了吧！不行，我得追上他，不能让他大呼小叫，不然暴露了目标我可说不清楚。

于是我一直追，他一直跑。突然，他跑着跑着，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跑进哪个大门了吧。算了，只要他走了，不再大喊大叫也就罢了。我开始寻找188号。那是于倩烟的家，不管她死没死，我都要到她家看看。自然是看看阿强。

偶数都在一边。182号、184号、186号……这不是188号吗？我正要走过去，就见大门一开，一个人疯了似一样横冲出来，一下将我撞倒。没错，那人就是刚才大呼小叫的那个小伙子。

我跟他简单说了几句话，看意思他真以为我是鬼呢。小伙子气质还不错，就是有点傻。突然，我看到了自己隆起的“大肚子”，不由面皮发烧，不好意思起来。

当我正不好意思的时候，一个可怕的问题涌上心头：他……他……怎么会那么晚还从188号出来？那可是于倩烟的家啊！有两个可能，第一，这男人是于倩烟的新欢，但可能性很小。于倩烟可是正怀着宝宝呢，而且那宝宝和阿强血脉与共。第二……我不敢想……因为，第二种可能就是：这小伙子就是杀死于倩烟的凶手！

于倩烟死了，阿强不知道会不会也遭了这家伙的毒手？

我害怕极了，但脚步仍向188号缓缓迈进。

当我迈进188号——于倩烟家的大门，我二话不说，抓紧向里屋跑。

我听见阿强的声音了，就在于倩烟的里屋。没错，是阿强，是那仍我魂牵梦绕的声音！

但很快，声音消失了。我快步跑进于倩烟的里屋。打算找阿强。可，当我打开屋门的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自己何止没有杀人的胆子，只怕连凝视尸体的胆子都决计没有。我快崩溃了。

里屋灯光微弱。可还是能看清，地板正中躺着一具尸体，赫然正是于倩烟。她身子挺直，一动不动。浑身满是粘稠的血浆，七窍连流出细长的鲜血，喉咙处一道醒目的崭新的刀痕。我吓坏了，顾不上寻找阿强，浑身战抖着跑出里屋，才发出惊叫！

于倩烟真的被杀了！真的好惨！

我唯一感到奇怪的是，公安局连协查通告都发布了，为什么不处理现场？难道，是为了引蛇出洞，引凶手主动上钩？

这时大门吱吱呀呀，开了。那个小伙子也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