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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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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序章1

(摘自杨大源先生1935年6月的手记)

决非花心客,我本痴情人。我杨大源就是一个痴情种。

没错,我是娶了六房太太,我是处处留情,可我对六房太太都是真心实意,我处处所留的,都是真情。从我十六岁把元配凤芸迎进家门,到三十六岁时把小六玉菁儿娶回家,二十多年来,我都是用自己的全身心去爱你们每一个。我也曾无数次暗自发誓,小六就是我的最后一个,我要用余生好好待你们六个,绝不再随处留情,绝不……

可当红萸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刹那,我知道我的誓言要被打破了。她嫣然一顾,群芳失色、众生颠倒,那一刹那的风情,使我懂得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我和她相爱了。我爱她的一颦一笑,爱她一嗔一蹙,爱她柔荑般的纤纤素指,爱她华彩流连间的顾盼,爱她所有所有的一切……这爱,胜过前面六位太太。可,我没有把她娶为第七房太太——我不想用“第七房姨太太”这个不可更改的名分把我违背誓言的事实永远镌刻。

也许我们的爱情太美,已为造化所忌;也许她形容绝世,已被众神所不容。情深不寿,我们注定走不到头。仅仅两年,我们,缘尽了。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我懂得了梁山伯何以肝肠寸断,元稹何以能“终夜长开眼”,懂得了纳兰性德何以笔下凄恻。我的世界,明灯蓦然熄灭。

红萸临终前,只留下这样一句遗言:“大源,给我一个名分……”

名分!名分!早知道你向往一个多么简单的名分,我早该把你娶为我的七姨太!为了你,我有何惧昭示我违背誓言的事实!红萸!我的红萸……

我已年届不惑,归心日盛,城里生意又不景气,于是决定把家眷全部迁回湖北乡下老家,自己留在这里打点剩余的生意。乡下的房子残破不堪,我决定在村里建一座楼房。这楼,自然应是每位太太占一层(我虽妻妾众多,可子息不旺,膝下仅有一子一女,俱已在外成家,故建楼房时不须考虑他们),不偏不倚。会客厅在楼旁另建。为何不把楼房多建一层,会客厅设在那里?那绝对不行。有多少个太太,楼就必须有几层。楼有几层,象征着我杨大源这一生心里真正爱着多少个女人!

可因生意的原因,我暂不能回乡。太太当中,只有小六玉菁儿是见过世面,念过大学的,建楼的事可以由她主持。我给了她足够的费用,讲明白建楼的构思,她一口应承。

最后,我将红萸的秘密告诉了玉菁儿,告诉她红萸是我的七姨太——虽然没过门——可在我心里她就是无可更改的七姨太,因此,这楼,要有她的一层,虽然没有人会去住。要,盖七层。

玉菁儿眼圈红了,她哭着说,“你说过我是你最后一个女人……”

我也流泪了,为自己流,为薄命的红萸流。在我的百般恳求下,玉菁儿终于答应了。可她恨恨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杨大源,楼房建七层可以,专门给你那个‘七姨太’空一层可以,但,你必须发誓,终生不能踏上‘七姨太’那层楼!她活着时,夺走了你;她死了,我不会让你在属于她的领地上伫足!”

说这话时,玉菁儿形容憔悴,咬牙切齿。

我含着泪,答应了。

等我回到家乡时,已经是五年后了。

放眼望去,一座七层高楼高高矗立。玉菁儿遵守了诺言,这楼,确实建了七层。它属于我,属于我生命中七个最爱的女人。它是我生命里神秘的图腾。

我在这里住了下来。可我遵守了自己的诺言,一步都没有踏上过第七层。那是我生命中永远的痛,也是玉菁儿心底永远的痛。

可我深知,第七层,一定住着一个美丽的幽灵,她就是我的红萸,她是我不弃的影子。很多年后,哪怕沧海桑田,她会一直住在这里。

我的七姨太,会一直住在第七层,守卫着我给她的名分,我们的爱情……

序章2

大白楼,高高盖,大楼盖在村子外

奇不奇,怪不怪,楼里住着个七姨太

第七层,邪气在,千万不能往里迈……

——摘自岚玉村童谣

后来,杨大源和他的妻妾们相继死去,他的儿女漂泊在外,杳无音讯。这座白楼,便日渐废弃。故老相传,万万不能进入这楼的第七层!因为,第七层本是盖给死人的!

可偏有人不信这个邪,朱屠户的儿子朱大胆,李猎户的女婿陈大牛,都在此类。他们不但不信邪,还敢于以身犯邪!一个抄起杀猪刀,一个抄起打猎的枪,先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冬夜里,登上了白楼的第七层!

“第二天,在雪地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村头一位老太太捋着头发,平静地说着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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