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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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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陈文昭的讲述:对案情的推理

我乔装为云游的郎中,来到西门庆府上。为了安全起见,我令东平府衙门中武艺最高的孙都头扮作药僮,随侍左右。和西门庆略一交谈,我感觉得出,西门庆对自己的家人很不信任,他只能信任我这样一个外人。

我查看了西门庆的“冰糖雪梨银耳羹”,发现果然存在问题。里面有一种致幻类的药剂。我又查看了西门庆拿出的那个沾满血迹的炊饼。炊饼已经干裂,血迹深浅不一,但炊饼饼身上有一道凹痕,似被勒过。我还和西门庆围着院墙转了一圈,发现院墙完好,没有攀爬的痕迹。

西门庆对自己的推理能力很是自负,他说,炊饼甚轻,自己府上又院墙高大,决计不会有人能将炊饼扔进来。且院墙上没有攀爬的痕迹,也说明没有人爬到墙上将炊饼扔进来。西门庆因此断定:扔炊饼事件,系内贼所为。

他还做了一个设想:扔炊饼的与在他的冰糖雪梨银耳羹里下药的是同一个人。为他亲自熬银耳羹的是其夫人吴月娘,为他烧水准备原料的是小厮玳安儿。最后,由吴月娘将冰糖雪梨银耳羹端给丫鬟,丫鬟服侍西门庆喝下。除此三人,不会有人能接近这碗冰糖雪梨银耳羹。丫鬟是从外地难民手里买来的小丫头,基本没有害西门庆的动机。因此,他断定:吴月娘或者小厮玳安儿就是内贼!

可他错了。

我先来理一理他错在哪里。

第一,丫鬟未必没有动机。丫鬟本人也许对西门庆不存仇恨,但保不准丫鬟不被被人收买。据说西门庆树敌甚多,妻妾也多,互相争风吃醋,争斗不休。假设有一个人对西门庆恨之入骨,买通丫鬟,给西门庆的冰糖雪梨银耳羹下药,是完全有可能的。

第二,能下药的,不仅只有吴月娘、丫鬟、玳安儿三个人。原因在于,在烧水、熬羹、将原材料拿到锅里之前,原材料就已经存在了。也许,那是原材料本身就被下了药。这样一来,牵扯面就广了:管库房的人有嫌疑,对外采购的人有嫌疑,原材料来源处的人也可能有问题。

第三,炊饼未必不能从外面扔进来。我清楚地检验到,炊饼上有一道重重的勒痕,因此,我已经想到了一种可以从高大的院墙外面将炊饼弄进院子里的办法。

综上三点,我已经隐约知道策划这一切的人是谁。只是,这一切,是不能告诉西门庆的。起码现在不能。

为了了解更多的内情,我私下找玳安儿和吴月娘谈过。

找玳安儿聊天不难,他每天都进进出出,到处能看到他清秀的身影。他知道我是西门庆请来治病的“名医”,对我颇为尊重。我敲山震虎,故意问他府中是不是有人想害死西门大官人,他立刻变了脸色,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怒道:“你一个郎中,不要乱说。府上的事情,岂是你一个郎中所能了解的?合府上下,哪一个不把西门大官人敬若天神?这等谣言你休要再说!别人听到,还不撕烂你的嘴!”

西门庆异想天开地让我注意监视吴月娘和玳安儿的行踪,监视玳安儿也就罢了,吴月娘堂堂西门府上元配夫人,我哪里能随随便便就见到?那天,我谎称讨论西门庆的病情,利用吴月娘为丈夫熬羹的时间和她谈了谈。

吴月娘长相标致,眉目雍容,说话温婉客气。我试探着问道:“大夫人,请问——西门大官人可有什么仇家啊?”

吴月娘谨慎地反问:“郎中何出此言啊?”

“哦,西门大官人这病,只怕是与人结了仇隙,生下了心病啊!”

吴月娘低低地叹了口气:“他都是自找的。哎,作孽啊。”说罢,她转身对墙,不再说话。背影楚楚,窗外月色可怜。

西门庆的讲述:大郎魅影

连续两天,我都没有再喝冰糖雪梨银耳羹,果然头脑清晰,睡眠也不错。看来——果然,有人在羹里给我下了药。

到底是谁呢?月娘吗?月娘是很爱我的。只是我这人风流成性,处处留情,月娘又是个烈性子女子,真要是因爱生恨,想要取我性命,也未必不可能。这臭婆娘,若真的是她,我一定把她卖了!

小厮玳安儿吗?这小厮——我待他恩重如山,他怎会害我?莫非莫非……他要谋我的家产?可我的家产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啊!哼哼!如果要真是玳安儿这小厮,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忘恩负义的奴才!

可又一个问题涌上我的心头:他们既然有机会给我下药,为什么只下致幻的草药?为什么不下猛药,直接毒死我?很快,我又释然了,但释然背后我倍感凉意!我知道答案了!

——如果敌人直接毒死我,那太醒目,县衙肯定要查验我的吃喝饮食,还会对我身边的人严加审理。但只是给我加一点致幻的药物,使我神智恍惚一点,并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大家最多会以为我病了。长此以往,就会传出我“久病”的消息。那时,他们再毒死我——死的只是一个久病的病人——也绝不会引起什么怀疑!真是恶毒!

想到此节,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安排了陈郎中每日监视月娘、玳安儿,可他每次回禀,都说没有任何异常行动!渐渐的,我甚至怀疑起这个郎中是不是已经被月娘、玳安儿收买!

我现在对谁都不信任。夕阳西下,我独自坐在凉亭里,斟着热茶,怔怔地望着地上苍凉的影子。

风渐渐萧瑟起来,杯中的茶,已经冷了。我的心,蓦然悲凉起来。在我西门庆几十年的生命中,哪一天不是美人在侧、丝竹不绝?哪一天不是别人众星捧月一般侍候着我?而为什么此刻,好像所有人都要背叛我?没有哪一刻,我曾这样孤独。

我的手,轻轻地发抖。

这时,我看到了最最可怕的一幕!

不远处的花丛里,闪出一条矮矮的人影!那人身着葛布衣衫,双腿极短,身高不到五尺,脸上,贴着死人才用的黄裱纸!

那身材,那姿势,正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武大郎!

我所有的血都涌到了头上,最可怕的是,他手中,还……拿着一把短刀!

“你……你要干什么?”我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沙哑。

他的声音更加干涩,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鬼的嘶吼:“还……我……命……来!”

我挣扎着要跑,可双腿……竟颤抖着不听使唤!

武大郎的刀,在夕阳下,闪着柔美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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