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落子无悔(第2页)
舒何讳莫如深地笑笑,道:“这也难说。”
舒何从袖中取出那支紫珊瑚簪子,原来这支江彤儿用来挽发的发簪,就是开阵的钥匙。舒何手中这支簪子其实是在妖怪的黑市作坊里仿制成的高等赝品,为了避免被江彤儿发现,真的珊瑚簪早已被他暗中设法换回去了。
舒何手捏簪尾,用簪头轻轻敲了敲画卷三下,画中正全神贯注垂钓的老翁动了起来,身子向前微倾,随后潇洒有力地扬杆,一尾草鱼挂在鱼钩上破水而出,水面上**起阵阵涟漪,舒何将手探向那涟漪,整个人便吸入进去,姜玉暖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衣袖,也随之被一股强大吸力拖进画中,但觉眼前一黑。
当她睁开眼睛时,面前是一条晦暗的地下甬道,入口处是一盏燃烧着冷翠烛的青铜灯,灯下有一石台,石台摆放着黑白棋子,看上去是一盘下到一半的棋局。
姜玉暖走到棋盘前,手指轻抚石台周围,又屈指敲了敲,看出石台周围有机关,向舒何说:“我曾听四姐姐说过,这种机关称之为‘落子无悔’,在入口处摆一棋盘,只有下对棋才能安然无恙地通过。下棋之人只有一次机会,一旦下错,机关就会发动。”
舒何点点头道:“果然谨慎。”也不知是称赞机关设计者,还是称赞姜玉暖。
他又挑起一边眉,笑着看她:“姜姑娘棋力如何?”
姜玉暖看着他道:“玉暖下棋,从未赢过。”她这不是自谦,她下棋确实从未赢过。在补天阁时她的时间几乎都用在修炼术法上,只是偶尔与同门切磋几局,棋力自然不佳。
舒何却不在意,笑说:“试试无妨。”
姜玉暖看他一副坦然无畏的模样,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触动机关。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是心下已有成算,还是对她太过自信。
但她也不想凡事都托赖于舒何,便道:“那就试试吧。”
她拈起一枚黑子,凝神盯着棋盘,冥思苦想。细看之下,这盘棋极是高妙,白子和黑子几乎势均力敌,双方都有故意卖出的破绽,处处留有陷阱,布局之人十分擅长故布疑阵,虚实莫辨。她不敢大意,落子无悔,只有一次机会。
思索片刻,她心下还是十分忐忑,但给她的时间不多,荟萃楼的人随时都可能出现。于是她只好一面犹疑思虑着,一面慢慢地伸手落子。
在她咬牙就要放下棋子时,舒何止住了她,唇边勾勒出一抹浅笑,说:“姜姑娘看起来沉着,棋路却很是冒进呢。下棋不能只想到下一步,要想到下三步。”
他从她指间接过棋子,端详着棋盘,顿了顿又说:“不过世人皆想赢,所以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笃定地拈子落下,机关瞬间就启动起来。姜玉暖先是一惊,然后发现前方甬道内墙壁上的火把依次亮了起来,地板呈不规则的数量和位置沉了下去,墙壁上也出现数不清的孔洞,从洞内探出数寸锋锐的枪尖,在烛火映照下利刃上闪烁着幽蓝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这些机关显露出来后便静止在那里,纹丝不动,看来舒何的一步棋下对了。
舒何走在前面,姜玉暖随后,他们沿着完好的石板走过甬道,时刻戒备着周围的机关,但好在舒何的思路是对的,那些机关从头到尾都静止在那里。快到尽头时,那机关忽然再次运转起来,姜玉暖一惊,当下施展轻功纵跃,舒何及时回身拉了她一把,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过来。
姜玉暖站定后回身一看,甬道已经恢复原状,她心下暗算了一下,这机关运转的间隔时间大约是半盏茶,想要在半盏茶内通过这么长的甬道,只有习武之人才能做到。她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觉得这里的机关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荟萃楼的地下建筑极为庞大复杂,他们小心避开看守,穿过一层地宫,前方出现长长的台阶,向上向下都有延伸,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往哪个方向。
舒何伸手抚摸着石壁,沉吟道:“方才一路走来,你发现没有?这地宫的构造、石室的分布和荟萃楼的楼层很像。”
姜玉暖醒悟道:“被你一提醒,好像是这样。”
舒何道:“这应该是两者合二为一的镜楼建筑,上下对称,这座地宫就像是上面荟萃楼的倒影一样。所以这座地宫也是暗合倒过来的九宫之数。”
想清楚了这一层,舒何心里便已有了路线,招呼着姜玉暖沿石阶往下走去。
他们下到地宫深处,舒何忽然停下,抬手在空中触摸着什么,像是在感应无形的气流。
姜玉暖知道,舒何擅长风术,对空气的流动感应很是敏锐。她也将手放在耳边,全神贯注于施展耳功,果然听到远处隐隐有风声。
他们循着风向一路前行,尽头处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裂谷,往上看去,是极高远的一线天,上头隐约漏下月光,风就是从上方传下来的。往下看去,谷底漆黑一片看不见底,他们所处的这个悬崖石台应该是位于这个裂谷的中部。
无数碗口粗细的巨大锁链从裂谷上方垂挂下来,每两条锁链上都绑缚着一具棺材,正缓缓朝裂谷下方沉下去,那景象看上去就像一个庞大的棺材群悬浮在裂谷的半空中,极为诡异而又令人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