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泥人（第2页）

云起放下箫，忽然回忆起小时候师傅教他吹笛的情景，那时他才八九岁，师尊广成子携他去到忘念山顶上，对着山间淡墨拖曳般的微云，师尊便时常吹奏此曲。

略一失神的功夫，柳觅心已经从他手里拿过箫，立在唇际吹奏起来。云起听到箫声响起才回神，不由一愣。

一开始那箫声磕磕绊绊很不熟练，但吹过一段后似乎找到了曲韵，渐渐流畅悠扬起来，却是把云起方才吹的一曲《山抹微云》又重奏一遍，虽然生涩，转折有断漏，但韵律却是不差。

曲罢，柳觅心看着手里的箫，神情不禁有些茫然，她再看向云起，见他一贯冷玉般的脸容此刻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奇怪尴尬。

她是魔宗中人，不拘小节，也不屑于循从人间规矩，因此在有些事情上很是不谙世事，自然也不能明白云起所想。

柳觅心不好意思地问：“我吹得，是不是太难听了？”

“虽有断漏之处，但韵律未错。你的指法有些生疏，应是许久未吹奏的缘故，多加练习便可，”云起如实说道。

柳觅心垂眸看着手中洞箫，失神地说：“……可我从未学过箫。”

云起讶然地轻轻挑眉：“你从未学过？”莫非真是天纵奇才，一听就会？

在柳觅心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碰触过箫这等乐器，但听过云起一曲后，再把这箫拿在手里，便油然生出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那些吐气、指法仿佛曾经练习过无数遍一般，不需细想，手指便自然而然地点按轻抬，随即便吹奏起来。

不过师傅说她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十岁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一想到这里，她的脑子便有些隐隐作痛。

柳觅心放下箫，云起却说：“你既然喜欢，这箫便赠予你好了。”

“给我？”

“你有此天赋，就不要埋没了，”云起从她手里拿过箫，拿起刻刀刮去上面的篆字“念”，然后又重新刻上一个篆字“觅”。

柳觅心在一旁看着，好奇地问：“竹笛吹不得？箫就给得？”

云起说：“竹笛是师尊所炼所传的法器，不得转赠。箫是我自己削竹所造，平平无奇，原本也不该给你，但是……”他顿了一顿，说：“笛萧等物，柳姑娘今后还是不要借用他人的好。”

“为何？”柳觅心不解。

云起难得有些脸红，正垂眸斟酌着解释措辞，她忽然自己醒悟一般，抬手一拍桌案道：“哦，我懂了，要是有人在这上面涂毒，那我不就中招了吗？多谢提醒。”

云起沉默了片刻，道：“……你就当做是这个缘故吧。”他刻好字后吹去碎屑，将箫赠给柳觅心。

深夜，柳觅心在屋内打坐冥想，外面传来一阵锵锵啷啷的锣鼓笙箫，在静夜里尤为刺耳嘈杂。她脑门青筋直跳，跳下床去，摔门而出，看着屋外那一群胡闹的猴子，怒道：“都别吵了！别以为有云神护着你们，我就不敢揍猴子了！”

白眉长臂猴跳出来，拉住她的袖子便往前拽，它上蹿下跳、抓耳挠腮，一副十分焦急的模样。

柳觅心狐疑道：“你怎么了？媳妇被人抢走了？”

白眉长臂猴：“……”它简直恨不得一树枝戳死她。

最终柳觅心还是跟着猴子们往林子深处跑去。她发现沿途伏妖索都在收短，猴子们似乎是把她带往云起所在的地方。

前方大瀑布的水流声越来越响，柳觅心看看腕上伏妖索，红线一直延伸到瀑布里面。白眉长臂猴焦急地指着瀑布，嘶鸣不已，朝她双掌合十拜了又拜，几乎要给柳觅心跪下了。

“你别着急，我这就去看看，”柳觅心虽然诧异，但还是冷静地止住白眉猴，然后几个起落，跃到水中央的礁石上。她竖起耳朵细听，发现瀑布声中隐隐掺杂着庞大猛兽的嘶鸣，那声音似乎和她闯谷那天听到的异兽嘶吼有些相似。

她心下惊疑，扭头一看，猴子们在岸边万分信赖期待地看着她，令她想要退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她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线，心想，死就死吧！

她深吸一口气，施展轻功冲进瀑布里去，瀑布后面是一空阔石洞，潮湿阴寒，洞内的石笋石幔等发出幽蓝色的光芒，景象美仑美奂、光怪陆离。

莫非这里就是水帘洞？不知道悟空最近过得如何？柳觅心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倒把自己给逗乐了。

里面再度传来一声兽类痛苦的吼叫，柳觅心暗暗懊恼，出来得太焦急，连把剑也没带，她四处看看，最后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里聊胜于无，小心翼翼地沿着伏妖索延伸的方向行过去。

越往里走，石洞内部越来越空旷，那不知名的异兽嘶吼的声音却越来越弱，最后成了痛苦的喘息和低吟。

柳觅心蹑手蹑脚，足下尽量不发出声响，这石洞空阔，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她绕过一块巨石，却没有看到任何庞然大物的影子，只见一个人扑倒在石洞中央，远远看去看身形像是云起，而且伏妖索也延伸到他袖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