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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上元节

舒何带着她乘风而行，逾时，来到了山下的淄川城。淄川城郭接通南北要道，向来繁荣，而今夜更是处处张灯结彩，灯火煌煌。

街道上冠盖如云，箫鼓喧，人影参差，满路飘香麝。来往行人摩肩接踵，舒何让姜玉暖牵着自己的衣袖才不致走散。

舒何道：“你不记得了，今天是人间的上元节，每年淄川城都要办舞龙舞狮大会，乃是淄川一绝啊。”

“原来已是上元节了，下山已有一年，时间过得可真快，”姜玉暖低声喟叹道。

城郭内千门如昼，百姓嬉笑游冶。姜玉暖跟在舒何身边，抬头看看四周，斑斓华美的烛影风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像覆上一层淡薄的胭脂，却始终无法掩盖她的阴郁消沉，乍看上去，她比舒何更像一抹与这繁华人烟格格不入的幽魂。

他们来到一个糖人摊子前，舒何道：“老板，来两个。”

老板朗声应道：“好嘞，少爷。”

“这里的糖人味道极好，你尝尝看，”舒何将糖人塞到姜玉暖手里。

姜玉暖拿着糖人，苦笑道：“先生拿我当小孩子呢。”

舒何笑道：“这里还有很多好玩的。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走，一起去看看，莫负佳节良辰才是。”遂带着她往热闹好玩处走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哎呀，这里这么热闹啊。”柳觅心看到前面璀璨灯会，不由眼前一亮，用力一拽腕上红线，朝灯会跑去。

“云神大人，你快看啊，”柳觅心兴高采烈地跑在前面，手腕上系着状似伏妖索的红线。云起突然间被她粗暴如熊的力道狠狠一拽，略微趔趄一下，无可奈何地跟在后面。

一路走来，总有人用果子和花抛掷到云起身上，抛掷者全都是女子，年龄不等，从稚龄女童到白发老妪老少皆有，多为梅花枝，剥好的桔子、蜜饯等物。

云起视若无睹一般，任别人冲着他抛花掷果，砸在肩上也不理。金翅鸟化作巴掌大小，立在他肩头，敏捷地偏过头接过一小枝梅花，还没来得及得意，云起就斜了它一眼，金翅鸟顿时感觉到冰凉寒意，连忙扔了梅花，展开翅膀腾身而起，须臾就飞远了。云起知丹朱喜好热闹游玩，养伤期间不许它飞远，几乎闷坏了丹朱，现下也就由着它去了。

走在云起身边，周围游人朝着这位年轻神人抛花掷果无穷尽，柳觅心毕竟是习武之人，飞来横物忍不住就要去挡，她下意识地信手一挥，帮云起挡了一下，接住的是一颗剥了壳的荔枝。

“厉害，这时节还有荔枝？”柳觅心将果子送到云起面前，“人家送你的，你吃吗？”

云起道：“不吃。”

“人家送果子给你你都不要吗？”

云起面无表情地道：“不要。”

“当真不要？”

“……”

“那我吃了，”柳觅心将荔枝塞进嘴里。

“……”云起摇摇头，不再搭理她。

中原的投花掷果之举乃是男男女女对风姿秀美的人物表达倾慕之意，这本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柳觅心偏偏一点也不了解。她虽是盗王，但这盗王之名的原身其实是花逸之，她是后来加入，几个大案都是她配合师兄花逸之行事，因此江湖上鲜少有人知道蛊宗盗王其实是两个人。真要算起来，柳觅心入世的时间并不久，对人间风俗的某些方面甚是不谙世事。

柳觅心一口吐掉核，又回过头来缠着他问：“你为什么不要嘛，不合胃口，你不喜欢？”

云起被她缠问得无法，面无表情地淡声道：“不喜欢。”

柳觅心突然灵机一动道：“哦，我明白了。”

她四处张望一番，忽然喜滋滋地朝前跑去，然后买了一大堆果子蜜饯塞到云起怀里，在云起疑惑的目光下她得意地笑着说：“你都被人扔了一路了，这下你也可以用来扔别人了。来，我助你报仇雪恨！”她捡起一个栗子轻轻砸向前面一个身着绫罗正在看灯的仕女。

那仕女茫然回首。

柳觅心双手拼命指着身边的云起，疯狂暗示：都是他扔的，和我没关系！

那出身富贵的仕女又看了一眼云起，先是惊艳怔住，继而连忙羞涩含笑地低下头去。

“……”云起懵然，脸色黑沉如锅底。

柳觅心是个不知晓看云起脸色的呆子，拍拍云起的肩说：“不必谢我了。”

云起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瞪她一眼。

柳觅心得罪了云起也没有自知之明，依旧开心地往前走去，身后传来云起的声音：“柳觅心！”那沉静的语调略带一丝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