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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欢……智商不高。
观水街似乎盛产脑袋空空,长相漂亮的男孩,野猪是这样,彭欢也是这样,说他们会冲动犯罪,绝对可信。
但是,他精心谋划了没有监控的路线,计算好了毒发的时间,甚至考虑到血迹无法彻底抹去,把分尸现场放在了即将拆迁的废宅之中,推土机的轰鸣,几天后就摧毁了一切。
彭欢没有那个脑子。
之所以重新去思考这个案件,是因为他几乎立刻意识到,跟踪姜芬芳的,是老彭。
彭欢可以说是老彭的眼珠子,本地人对于娇养男孩一向非常夸张,在彭欢小的时候,老彭怕孩子被蚊子咬,一整夜的不睡,就在他旁边摇扇子。
长大后,哪怕这个孩子不务正业,对他亲爹也出言不逊,老彭最多也就是骂一句臭小子,然后满脸慈爱的掏出钱来给他用。
但是彭欢死后,老彭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木着脸,办了丧事,他甚至都没有上诉。
王冽理解为万念俱灰,但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姜芬芳未成年,无论如何,是判不了死刑的。
所以,他不上诉,他要亲手杀死她。
但阿柚说得没错,动机不是犯罪,他一天没有动手,王冽就毫无办法,姜芬芳只能置身在危险之中。
姜芬芳的病刚刚好转,她脆弱的神经是禁不起一丁点刺激的。
但如果,杀野猪的真凶,就是老彭呢?
案子已经结了,大多数线索已经找不到了,王冽只能从一个人入手:她软弱、善良,看似跟任何一桩命案都毫无关系,但却是一切旋涡的中心。
姜美丽。
烟火夜·长头阿丽(上)
王冽对姜美丽印象不深,他甚至不知道她叫姜美丽,大家都叫她阿丽,长头发阿丽。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短得不能再短了,还能看出来发质很好,乌黑油润,跟那枯槁似的面容,呈鲜明的对比。
“我老婆。”野猪言简意赅的介绍,抬手点烟的一刹那,阿丽明显瑟缩了一下,那是被打怕了会有的神色。
王冽觉得有些奇怪,在监狱里的时候,他听野猪提起过他老婆,那时候还很正常,他说自己混蛋,让她大着肚子一个人过日子,还说出去之后,一定好好补偿她。
可是实际上,他打她用的是杀人般的热情,一直打得她口吐白沫,状若疯癫,才肯停下来。
据说,野猪入狱的时候,她偷人,还生了个野种,野猪回来往死里打她,让她说奸夫是谁。她不肯说,据说她现在还是趁野猪不注意,跟奸夫勾缠在一起。
因此,野猪隔三差五的,就要疯了似的打她一回。
“这女人,天生淫荡,不把她打死,她剩一口气也要爬出去勾引男人,要不然,痒也痒死了。”
偶尔王冽会听见顾客聊起她,总是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但王冽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挺老实的女人。
不犯病的时候,她买菜、做饭、带孩子、收拾网吧卫生,都是低眉顺眼的,偶尔有人跟她开一些下流的玩笑,她也只会沉默着走开。
王冽知道,她也正在腐烂。但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很少注意那边事情——观水街有着一条模糊的分界线。
一面是本地人,原住民、村子拆迁后搬过来的村民,他们不大瞧得另一面的外来者,工厂打工的、外地人租房的、像王冽一样开门做小买卖的。
统统是“乡下人。”
所以即使他们每天生活密不可分,也有一条看不见的分割线,比如对门的邻居,只觉得彭欢是自己人,而巷子里开旅行社的外地老板,也只会主动同王冽扯两句闲话。
虽然跟野猪认识,但是野猪和他的网吧,明显是属于“本地人”世界的,王冽很少去,也没有那边的消息。
后来,单独跟姜美丽接触,是一个黄昏,他出门抽烟,却正撞见姜美丽领着孩子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到他好像受了极大地惊吓,整个人猛然往后一缩。
王冽平静的问:“剪头么?”
“剪……给孩子。”
她那时候已经看出来,人不太正常了,眼神是涣散的,忽左忽右,就是不跟人对视。
孩子被推出来,瘦得像猴子一样,头发却很长,脏得不像话。
他真正上手剪的时候,才发现,孩子头发上有跳蚤。
他强压住恶心,平静地将孩子的头发剃到最短,然后用硫磺皂给他洗了一遍头发。
说也奇怪,那孩子的头发也像她,掉在一堆碎发里,乌黑油亮的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