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人与鬼(第2页)
老板娘似懂非懂,没有吭声。摊主又问:“那只断手的消息,打探到了吗?”
这回轮到老板娘摇头了:“霍坚那个老混蛋,平时看起来稀里糊涂的,涉及到办案的事儿,口风倒是很紧。不过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是要把相关的资料寄到宁州去交给云湛,我们要不要截下来?”
“不行,风险太大。”摊主说,“佟捕头是个很谨慎的人,不能打草惊蛇。既然事情交给了云湛,就先让他去折腾吧。”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开口问道:“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想要问您,这次的事,到底是有人意图栽赃我们天驱,还是……就是天驱干的?当然,您不愿意回答就算了。”
摊主沉默了一阵子,过了好久才说:“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即便是现在,天驱内部的意见也并不统一,我不敢肯定是否会有激进派悄悄地安排一些事情。”
“那您呢?您属于哪一派?”老板娘追问。
摊主微微一笑:“我?哪一派都不属于。我就是个在南淮城支着小摊卖素面的死老头子,等着哪一天抽烟抽到活活咳死。”
他从破棉袄里取出那根黑沉沉的烟杆,放上烟叶点上火,吧嗒吧嗒抽起来。
二、
教长。
这位女性深夜来客用这样的词汇称呼雪香竹。
这两个字一入耳,云湛就明白了:雪香竹是辰月教教徒,而且职位很高,年纪轻轻已经是教长了。而这个熟门熟路的深夜访客,无疑也是一名辰月教徒。
这么说起来,雪香竹盛情招待自己留宿于家中,其实恐怕是包藏祸心的。她可能已经认出了自己,所以才把自己留下,保不齐有什么图谋。
云湛自然不会害怕。他继续听着屋内的对话,做好了随时出手打上一架的准备。和辰月打架,对他而言和吃饭喝水也差不了太多。
“怎么样?确认了吗?”雪香竹问。她的声音还是很柔和,声调也并不高,仿佛只是在和亲近的朋友家人娓娓而谈,但这柔和中却掺杂着一种不容人违抗的坚硬。
女辰月教徒依旧庄肃地回答:“确认了。宛州那边已经传来了了确定的消息,那三具尸体,就是我教的三位长老:宫靳、南离火和殷曜。”
云湛心里微微一紧。辰月教徒所说的这三个人名,他虽然并不认识,却都有所耳闻,那是辰月教里三位颇有威望的长老,据说已经久不问世事,但这种说法原本难以证实,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三人都曾经是天驱的劲敌,在他们归隐之前,有不少天驱武士都在这三人的手中丧生。
但现在,这三个人却同时丧生了,成为了“那三具尸体”。
“死因弄清楚了么?”雪香竹又问。
“还没有,那三具尸体在送达敛房的当夜就被抢走了。”女教徒说,“而且我们还得到了上次没有得到的细节:当时一共发现了四具尸体,有一个不是我们的人。”
“仔细说来听听。”雪香竹说。
“那一天是一个逃婚的大小姐,在南淮西北方的一座山谷里发现的尸体。”女教徒说,“尸体都被摆放在一棵大树下,几乎是并排而放,除了我教的三位长老之外,还有一个至今没有辨明身份的女人,所以一共是四个死者。”
“没有辨明身份的女人……”雪香竹重复了一遍,“和我们的三位长老死在一起……她的死法也和长老们一样么?”
“确切地说,只是尸体被发现时的状态,死因还没能确定。”女教徒说,“这四个人的肚腹都被剖开了,内脏被掏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每个人身边,切口也很整齐,完全像是仵作验尸,而不像是暴力的破坏。”
这一段雪香竹之前应该听过了,所以并没有特殊的表示,云湛却越听越是心惊。他这才知道,就在他陪伴着石秋瞳来到宁州的这段时间,南淮城发生了这样一桩匪夷所思的血案,光从辰月教徒的描述都能感到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气。而且,受害者竟然是连国主们都不敢轻易招惹的辰月教的长老,这事儿似乎在血腥恐怖中又透露出一丝滑稽。
到底是谁杀了这三位长老?杀人的目的是什么?那个“额外的”女性死者又是什么人?
云湛只觉得自己的好奇心像春日的嫩草一样不断发芽生长。他甚至隐隐有些后悔,不该跟着石秋瞳跑到千里之外的宁州,不然的话,能够第一时间从南淮城开始调查,也许能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尸体被抢又是怎么回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么?”雪香竹继续问。
“是一起明目张胆的恶性事件。”女教徒说,“有人在深夜里撞塌了衙门的墙,闯入敛房,不但抢走了尸体,还杀死了好几个巡夜人。只有一个敛房的看门人活了下来,但被撞墙那一下的力道弄得昏迷了好几天。没有任何活人看清楚了袭击者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几位死者倒也并没有白死,他们应该是在搏斗中砍断了对方的一只手,这只断手也成为了唯一的线索。”
云湛听到这里,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从“撞塌了衙门的墙”这个叙述,他能够听出一种可怕的力量的存在,而这样的非人的力量,就在不久之前,他曾经在一个相似的深夜里亲自体会过。
那会是同一个人吗?那个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墙内的女教徒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我们的人并没能够亲眼见到那只断手,它直接被移交给了邪物署。根据斥候打探到的消息,那只断手绝非一般,似乎不是活人的手。”
不是活人的手,那会是什么?行尸吗?云湛想,这个凶手和风靖源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雪香竹突然提高了声调:“云湛先生,外面也挺冷的,该听的也听得差不多了,请进来吧。”
云湛没有感到意外,大模大样地绕到前门,走了进去。女教徒知趣地向雪香竹鞠了一躬,接下来的动作却有些出乎云湛的意料:她居然也向云湛鞠了一躬,这才退了出去。
“看来你虽然是个天驱,倒也挺受辰月尊重的。”雪香竹打趣说。“请坐吧。”
“狐假虎威而已。”云湛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下,“这都是贵教教主的面子。”
云湛和这一代的辰月教主木叶萝漪是老相识。两人曾经斗得你死我活,也曾经携手合作,算是有着一种亦敌亦友的奇特关系,而萝漪这个总是带着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的女性河络,也算是云湛生平仅见的最狡诈的对手。想到了这一点,他也明白过来了,正是因为自己和萝漪的关系,雪香竹才会一见面就认出了他,并且把他留了下来。
“昨天一见到你,我就认出你来了。”果然雪香竹这么说道,“毕竟你在我们辰月里太有名了,谁都知道教主既想杀你,又想把你留在身边。还有人猜测教主其实是想嫁给你。”
“这个玩笑不能乱开,羽人和河络不能通婚的。”云湛严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