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2页)
她心里一热,觉得自己没法儿怀疑丈夫的体贴和柔情;家庭的温暖,也不容她将单位里的苦恼带进家门。她放下车钥匙,凝视了丈夫许久,感觉他眼角的鱼尾纹、额际的光泽以及下巴上浓密的胡须自己依旧熟悉。她一把搂住丈夫的脖子,身子额抖着,轻声问:“学院,你真的爱我吗?”
妻子的这般温情和娇柔,使他想哭。他摩擎着她的头,说:“傻瓜,不爱你爱谁?”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被别人抢走。”
“神经。”他拍拍她的头,“快吃饭,吃完了咱们有行动!”
“行动?”她猛地抬起头。
他说:“吃完了咱们去跳舞,放松放松。”
她又想起了那个电话,心里又笼罩上可怕的阴影。她知道,丈夫一向不恋跳舞,甭说让他主动请,有时你就是死拉硬拽,他也不肯去。
“去哪跳?”她问。
“大礼堂。”他快活地说。
大礼堂,难道这次也是偶然?苗水觉得自己的意志就像五颜六色的积木堆起的一座小塔,外观好看但无根基,不胜一指之力,顷刻间她听到了它的倒塌声。她的心旋转起来,像一片晚秋里的落叶在舞场迷蒙的灯光里旋转起来。她看见自己孤零零地坐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呼吸着彩色的空气,像一件过时的摆设一样没人理睬。而丈夫,却与另外一个女人在优美的舞曲里翩翩起舞,汗水在他的白衬衫上画出光怪陆离的图案,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里都充满了柔情的给予,仿佛一对蜜月里的情侣。她的心碎了,她想站起来,想了一百次一千次,可双腿如长在了水磨石地面上。她不明白一个女人四避痛苦为什么也这样难?她闭上绝望的双眼,然而他们就跳到了她的心里,逼着她欣赏自己的苦痛。
程学院扫兴地走进厨房。近来爱人总是这样痴痴呆呆,语无伦次,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工作上不顺心?领导给穿小鞋?还是有了外心?想到后一点,他打了个寒嗦,差点没叫出声来,她会变心吗?自己上学前,可没看出她有什么反常之举。进而他又想,如今人们大谈性解放,两个陌生男女能在几个小时内就从地下滚到**,更何况四个月了,时间真是太充足了。她如果变心,肯定是她周围的某个人,也就是说他们长年累月在一起,无须什么铺垫和伏笔。太可怕了!他想起了班里的老胡。刚开学时,老胡大侃自己老婆如何贤惠、忠贞,是那种“自己看了欢心,别人看了恶心,放在家里放心”的“三心”型。可就在第三个月头上,老婆子来信说要跟他离婚,离婚理由就是那千篇一律的“感情不和,没有共同语言”。老胡一下子傻眼了,大醉一场后,假也不请,买张站票就奔回家。一个星期后聋着大脑袋回来,进屋就骂:女人,他妈的没一个好东西!程学院倚在窗边,自嘲地看着那轮垂挂在西天上的红日,一切为家庭幸福努力的念头霎时垮下来,心里一阵酸涩。
苗水伫立在他身后,那双迷惑的眸子空空****。她知道丈夫此时的这个姿势叫眺望和思念。
“吃吧,完了去跳舞。”她说。
他用手指在熠熠闪光的玻璃上无聊地刮着,刮出的声音叫人肉麻。
“不去了。”他冷淡地说。
“为什么?”她无力地问。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他转过身,莫名其妙地一笑,说,“晚上我去打麻将,有日子没玩那玩意了,挺想的。你晚上也有事吧?咱们各忙各的吧!”
她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她无法容忍他说话的口气和神态。你在外边胡来,我不吱声,这就可以了,你居然得寸进尺,用这种方式折磨我,太过份了。告诉你说程学院,别以为你会风流,惹急了我,我也出去找情人,看看究竟谁比谁差多少!
“说什么在一起,说什么不分离,可是你的眼早已说明你已经分离,已经远去……一”程学院躺在**,哼起了改编的流行歌曲。
流氓!无赖!苗水捂着额头,摇晃起来。她抓住水龙头,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