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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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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走。”母亲在试衣服。

电话铃叫起来。

季香烦透了,过去操起听话筒,没好气地说:“有话就说!”

母亲站在门口,无声地望着女儿。

“嘿嘿,又怎么了?”对方的态度蛮好,“我是二哥呀。”

“对不起,二哥。”

“中午我出车,不回去吃饭了。”二哥说,“小妹,其实你二嫂这人不坏,你多担……”

季香放下电话。

“什么事?”母亲怀疑地问。

“他请假,中午不回来。”

“啊……”母亲松口气,神态也平稳了。

下楼时,母亲伤感地告诉女儿,去邮局是给她大哥寄钱。

季香对大哥的印象不错。她认为大哥聪明,办事扎实,走到这一步,是他命运不好。她同情大哥。

“手背手心都是肉。”母亲疲倦地说,“你二嫂一家住在家里,吃喝穿我们全担待了,可是要给你大哥寄点钱,还是不敢让她知道,月月偷着寄。”

“二哥无能。”

“唉,说这些有什么用。”母亲摇摇头,“只要她不跟你二哥离了,我也就忍得下了。香香,以后为了妈妈,你跟你二嫂忍着点,说话有个分寸,她这个人敏感,闹起来十天半月敢不搭理你二哥。”

刚刚二哥也在电话里提到了放二嫂一马的意思,现在母亲又在央求她,季香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只觉得这一切都神神秘秘的不可思议。季香问自己,你究竟做错了什么呢?不善解人意?不同情弱者?不会在人际关系里和稀泥?不会世故?二嫂不坏,那我就可恶吗?我无非是在大事小事上表现了自己的个性而已,我何曾想伤害家里任何一个人呢?二嫂的地位是这个家里的中枢神经,她的喜怒哀乐直接影响其他人的情绪和生活选择;形式上她是媳妇,可实际上她是季家总管。而我季小姐,充其量是个陪衬或摆设,没有地位、没有经济来源,在被动中硬充什么英雄好汉。意识到这一点后,季香对都市生活乃至“脉血缘上的亲人失去了信心,觉得一切都那么丑陋、贪婪、自私、虚伪和颠倒黑白,比大学生活复杂一千倍一万倍,她已经听见了自己衰竭的心声,像一个乞丐的呻吟声……

阳光满天,一群瓦灰色的鸽子在天空里盘旋、咽啾……八月的北京城里,人和鬼都在流汗。

“回来晒晒被子。”母亲满足地说,冲着骄阳打了一个展耳欲聋的喷嚏。

生活真他妈的厉害呀!季香想:四年以前,她赴异城求学的时候,母亲的奋斗精神不亚于一头饥饿的母狼,思想还真挺革命的,什么勤奋学习,知识就是本钱云云,那个坦诚劲犹如一个圣母在传播人性真缔,当时把季香感动得恨不能立马去边获抛头颅洒热血,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要争取人党,香香。”火车启动的刹那,母亲抹着泪眼说。

踢着一个空铁皮罐头盒,季香就落在了母亲身后。她盯着母亲的背影,如今这背影已不健美也没那富有知识女人的凝重韵味了;这背影与许许多多提筐挎篮子去市场买菜磨嘴皮的家庭妇女及乡下老保姆的背影无甚区别。

一个穿浅粉色紧身运动衫登乳白色赛车的少女从另一条窄道上冲过来。那劲头似乎要把前方的所有东西都撞翻,季香赞赏地一笑。

蓦地,季香转过身,觉得远走的骑赛车少女,很像“纯情少女”,心顿时跌宕起来。

“纯情少女”现在怎样?身体恢复得好吗?季香望着正在建筑的高楼群,嘟浓了一句:“男人,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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