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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山传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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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山传说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熊胆山被这句老话一罩,就有了历史痕迹,筋筋骨骨上架着的传说,还有凹在岁月深处的故事,都变得有滋有味了。尤其是这会儿咀嚼,别是一番感觉呀!

每次从熊胆山写生回来,我都要跟朋友们说,有工夫去熊胆山转转,灵气难寻啊!

真的,你们去趟熊胆山吧,名山上有的东西,熊胆山上有,名山上没有的东西,熊胆山上也有。熊胆山现在还没出名,等哪天被开发热闹了,你再去寻我说的那种感觉,就难了——那里的阳光,那里的色彩,那里的溪水再纯净,到时候准得给游人的气味搅浑了。

那年初探熊胆山,是给一种糟糕的心情憋去的。因为那次原本是奔的老山湖,可是在老山湖呆过三天,带来的一腔兴奋,就在心里眼里枯萎了。也不知兴致败在了哪里,要说这里的娱乐内容,不缺啥不说,那也是样样都搞活了——衣敢少穿钱敢多挣的小姐,除了不陪艺术不陪穷光蛋,别的东西都能陪,只是陪深了陪浅了,得拿钞票管着。挪地儿吧,去个远地儿生地儿试试,于是就搭了班赶早的长途客车,闻着旱烟和酸汗味往北扎下去。

山路崎岖,云雾缭绕,鸟影忽隐忽现,风在洁净的阳光里,悠**出仿真的抒情笛音;茸茸的山表,瞅去清鲜舒展,想必柔软得很,诱人生发追忆远梦的心情,真想飞扑到上面去,尽情地打上几个滚;在这个色彩纯度自然得无可挑剔的地方,成人偶尔寻个童梦,能唤醒儿时的一些趣根。现实人的记忆库,都变异了,宁愿储存些与权与钱与色与私利连搭的事情,没有油水的往事,谁还愿意留存?占好梦美梦的地方呀,是负担!

人类今朝夺大千世界多多,明日大千世界必向人类讨要多多,不说这是报应,起码是个生态平衡的理吧!

路曲车绕,思绪给摇甩远了,好赖刚离题,一扯就复位了。

再说那天过晌,长途客车休在了一个街相陈旧的地方,一问司机,是到了古沟镇,终点了。下车东看西瞧,顿觉此地房屋简陋,周围的几张面孔,像小商小贩,倒是不见奸刁油滑之色,浑身上下都厚着憨劲儿,北方的山里人,淳朴得典型。山就在脚旁,向山顶望,得狠仰头,想省劲儿不行。

也就是一条街的光景,却叫个镇,怪有趣。我被这个镇逗乐了,于是笑声惹来几个兜卖山货的孩子,模样还都健康,只是怪脏的。这里人讲话,声调炸硬,音儿不拐弯,那冲劲,像是他们一生下来就啥都不缺了‘孩子们很快就猜出了我是个画画的,当了稀罕物,探东问西,弯指头敲击我背上的画夹,搅得我身旁尘土腾腾。几个身着旧衫的长者走来,都笑得跟见亲戚似的。

站在当街,受着清凉的山风,跟古沟镇的老人和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逗笑话,山里山外的信息一嫁接,就都开眼界了,感觉享受到了人生的轻松。直到我肚子饿得不行了,才被一个跟我叫大哥的男孩,领到了一家昏暗的小吃铺,叫了一碗野山蘑煮面,呼呼啦啦吃出满嘴声响,男孩瞅着我不住地乐。我说小老弟,你也来一碗吧,真好吃。男孩直摇头,眼睛睁得鼓鼓的,糙红的脸蛋上挂着泥点子,使得他笑容别样,另类抒情呢!

填饱肚子,一身肉就抖不出劲儿了,发懒。于是抹把嘴,唤来店家结账。一递一回,钱上事办利落了,才让店家一支烟,并不急于起身,边抽边聊。男孩嘴快,揭了我底。店家一笑道,噢,涂抹营生。

我一惊,心说这店家看着像没文化,谁知肚里有货,话一出口,就叫你感受到了阅历的厉害,这种人镇人,突然、实凿,防不胜防。山里人啊,了得!

店家黑发银须,眉毛虽稀松,却是又黑又长,个性;老树皮似的脸孔,不知经了多少风雨雪霜,活脱脱是大自然这个化妆师的杰作呀!其老相,不枯朽也不呆板,耐人寻味。城里像他这把岁数的人,要是能活出他这脸精神气,就叫仙了。可是不行,城里人都欲望太强,心事琐杂,动不动就失落了,混着混着就没工作了,打个吨放个屁的工夫,老婆就成了别人的情人。不省心呀,劳神呐,不然城里哪来的那么多苦相脸,搞得江湖算命先生的舌头,忙得都找不到双休日和节假日了。拿钱找乐找骗叹,城里人也就剩下这点能耐了,还都挺挺的不服呢。毛病!

店家说我大老远跑来,自然是想画画熊胆山了,只有画画的人,去熊胆山才不是白去,早些年曾来过两个画画的,个个梳狮髦子头,抽过滤嘴烟卷,两人在老山根的石屋子里,睡踏实了,住了小半月的天数。过后听老山根讲,都画魔症了,真还头遭见过_这类人,画画画得,都不把吃喝当个事儿了。

望着一截烟灰,店家不使指弹,用嘴轻轻吹落。我觉得有趣,便模仿,结果演砸了,吹得烟灰散飞,店家嘿嘿直乐,底了啥似的开合。

店家讲,熊胆山养人,山货多,飞禽走兽也多,朝朝代代留下的传说那就更多了,古沟镇上每一间屋子里,都有传说和故事。少小听,立户后承传,乐事!心被店家一席话,偏得怪痒,屁股不愿往起抬了,挤出一脸暖笑.向店家讨耳福。店家二次吹去烟灰,说那个啥,就给你这个远方老客,讲个熊胆山的镇山传说吧。

我把兜里的红河烟掏出来,轻轻放到桌上。店家捻捻银须,正正身板,侍候烟的手搭在桌角上,端出一个架,很有些旧时说书人的作派,临了又是那样不经意地嘘了红河一眼,把个气氛玩弄得揪人心尖。店家说他要讲的这个镇山传说,有个名,叫绝代双雄。

话说那一年,原本太平的武林不知何故血案接连发生,毙命者皆为当时武林的顶尖人物,像什么东剑王、南剑王、西剑王,还有几个名气不俗的庄主和几个地位显赫的掌门人。这些人个个是命丧喉处,归途无异,武林顿时哗然,谈剑寒栗,都说下一个赴黄泉的人,该是号称天下四剑王中的最后一剑——北剑王柳江平川了。

其实柳江平川已经在家静等了。据已人耳的消息,柳江平川知晓那使众多好手丧命的人,是个剑法无门无派、诡神奇绝的白袍少年,人称白袍剑客。此人在武林之中,无恩怨情仇可查,一如横空出世。还知此人无情无义,无恨无爱,视比武论剑惟今生至高,剑即命,命即剑,命剑合一,并有诺言立世,即穿喉夺命,差之自果。也就是说,他夺杀你命的那一剑,百分之百刺穿你的喉咙,要是刺到别的什么地方让你断气了,他就履行诺言,自己把自己给宰了。这个诺言,叫柳江平川的后背上没少冒凉气。因为那些毙命的人,确实是个个被穿喉夺命,可想那白袍剑客的剑法了!

武林众人翘盼的那一天,终于来到了。人们都对柳江平川手中那把冷月寒风剑寄予厚望,祷剑染血求胜,还武林一个安宁。

柳江平川和白袍剑客的比武地,选在了离熊胆山不远的一块巨石上,四周松林密布,青草扶花,鸟鸣不绝,观战人散立巨石四周。此情此景宛如一幅天然油画。

白袍剑客的面相,真就如传说中那样萧索,无凶气无善意,身躯不像是人间五谷杂粮养成。搁现在,就要怀疑到外星人了。

像以往一样,过招前,白袍剑客把许在天下的诺言,郑重送人柳江平川耳中。再看柳江平川,剑竖背后,足错一拳,立出一副大家风范,微微致去的一笑,给众人一种嫌其白袍剑客出此警语多余之感。

然而,众人的愿望,却是随着柳江平川的落血而破灭。

一剑穿喉呀!

说来,二人剑起,并没过上几招,人们甚至连那夺命一剑的影子,都没来得及看清,天底下最后一个剑王就倒下去了。

白袍剑客收剑人鞘,欲去之容,如初来之态,萧索二字依旧拿得住脸盘。一时间武林中危言四起,如临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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