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窗苦一把辛酸泪(第5页)
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
(四)
范进中举的故事是大家熟悉的,那叫开心得冒泡。可是更多的举子,则为名落孙山而悲伤。
要注意的是,这个“孙山”的典故出自宋代,如果表现唐朝故事的电视剧里哪位举子落第自称“名落孙山”,可就穿越了。
宋代范公偁《过庭录》载:“吴人孙山,滑稽才子也。赴举他郡,乡人托以子偕往。乡人子失意,山缀榜末,先归。乡人问其子得失,山曰:‘解名尽处是孙山,贤郎更在孙山外。’”
这说的是有个叫孙山的举子,为人幽默,出语诙谐。有一次赴考归来,乡人问他中了没,他说中了;乡人又问:那我儿子中了没?孙山答:榜上最后一位刚好就是我的名字了,令郎排在我的后面。
选送贡生是乡里的大事。出发前会特别举办“鹿鸣宴”,地方官员与众乡亲为举荐的考子们饯行,预贺高中。大家一边吃肉喝酒,一边高唱《鹿鸣》之歌:“呦呦鹿鸣,食野之萍。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这是祝福,也是压力。“得意蛟龙失水鱼”,考上了自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考不上可咋办?难道把鹿肉吐出来吗?
温庭筠在落榜诗中曾说过:“未知鱼跃地,空愧鹿鸣篇。”发的就是这种感慨了。
有两位同乡许浑和杨发一起赴京赶考,结果杨发考上了,衣锦还乡;许浑没考上,无颜回见江东父老,就写了一首《送杨发东归》自怜:
红花半落燕于飞,同客长安今独归。
一纸乡书报兄弟,还家羞着别时衣!
而岑参岂止不敢见江东父老,连守城小吏都不敢照面,怕人家认出他来,问他考得怎么样,遂有“羞见关城吏,还从旧路归”一诗。
和岑参同样感慨的还有个豆卢复。每次来长安应试时都住在同一家旅店,结果屡败屡战。岑参是不敢见到守城吏,而老豆则不敢看旅店老板:
客里愁多不记春,闻莺始叹柳条新。
年年下第东归去,羞见长安旧主人。
中举的进士们开心得要写诗得瑟,落榜的举子们因为失意更要写诗抒愤。于是,千百年来积累了一个非常特别的诗坛名目:落第诗。
比如孟郊就写过多首落第诗,语多怨谤。还有以咏史诗闻名的晚唐诗人胡曾,也写过一首《落第》来抱怨世道不公:
翰苑何时休嫁女,文昌早晚罢生儿。
上林新桂年年发,不许平人折一枝。
胡曾曾写过一百五十首七绝咏史,从“祖舜宗尧自太平”一直写到现世,是一部七绝编年史。诗风平白如话,通俗易懂,很适合小孩子背诵,帮助蒙童了解历史。
有人认为他所以写了这么多咏史诗,就是为了编册“行卷”,便于投递的。
胡曾的名字现成已经很少人提起了,但在历史上他的咏史诗是流传很广的,《东周列国志》《全汉志传》《东西汉全传》《西汉演义》等历史小说,只要描写的时代在胡曾咏史诗的范围内,就会引用他的诗为证,而且一本书里常常引用二三十首,已经成了套路了。
按说熟读历史的人对现实沉浮应该很能看得开,但是他的这首落第诗却充满怨刺之意,故而诗家认为此诗多怨谤,性情不好,所谓“莫向诗中著不平”。并拿来和高蟾的落第诗相比较,令后世子弟引以为戒。
诗人高蟾有一首《下第后上永崇高侍郎》,刚刚落第就忙着“行卷”再战了:
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
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
诗中自比水上避芳尘的芙蓉,虽然不像桃花和杏花那样亲近帝尊,得傍天恩,但也绝不会抱怨东风,而甘愿静静等待自己的季节。
这里对“天上碧桃”和“日边红杏”的皇亲贵戚们虽有讽刺,却无怨世谤上之心,而表现出一种淡然安静,有种优雅的节制。因此侍郎高骈深为赞赏,积极帮高蟾拉关系,第二年高蟾果然中举了。
《红楼梦》中宝玉生日,群钗占花名,探春就抽中了这句“日边红杏倚云栽”,且说“得此签者必得贵婿”。所以众人都说,探春将来是要做王妃的,暗示其远嫁蕃王的命运。
性格改变命运,信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