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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杜甫一起挥别盛唐的云彩(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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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实在有点没脑子:四万将士阵亡,能叫罪细?怂恿玄宗分权,动摇肃宗新政,能叫罪细?

这可把肃宗气坏了,而杜甫短暂的言官生涯也就此宣告结束。

这件事在后世的评写中,惯例为了诗人形象而被形容成忠言上谏,刚直不阿,仗义直言,因言获罪……

但是细看当时的历史背景和杜甫的半生经历,却不得不承认,杜甫在政治上是非常弱智的,当官的水平也不怎么样,不然不会毫无建树。

虽然说他的官位一直很低,可是同代的柳宗元、宋代的苏东坡,被贬的次数更多,地方更远,条件更艰苦,但是不论贬到哪里,都能为当地百姓做一点好事,为后世子孙留一分荫庇。

而杜甫,好像除了杜甫草堂的景点之外,就没听说有什么遗泽了。

所以,诗人的无所作为,不能只用“怀才不遇”四个字来推诿。

李白也好,杜甫也好,都曾经是皇上身边的人,而且认识许多高官权贵,人脉极广,又有知名度,比起绝大多数人来说,已经是有过很好的机会了。只是,他们都没能抓住机会有所作为。

不过,对于文坛来说这是件大好事,因为两个人,都是唐朝最伟大的诗人,上天才不舍得让他们去做官,他们最适合的,只有作诗!

(二)

且说刚到手的官位还没领到薪水就飞了,杜甫也很郁闷,于是羞愧地往鄜州探望家人,写下《羌村》《北征》等诗,叙述了与妻子劫后重逢的苍凉情感。

国家不幸诗人幸。杜甫以诗为史,在这段时间写下了大量反映社会现状的不朽诗作。“三吏”“三别”等刻画入骨,上悯国难,下痛民穷,被称为世上疮痍,诗中圣哲;民间疾苦,笔底波澜。

这是杜甫最伟大的地方。他漂泊困顿,寝食不安,却仍心怀黎庶,眼睛始终看着大众的生活,对百姓疾苦有些深切的认识与同情。他是真真正正地用生命在写诗。

因此他的诗被称为“诗史”,而他本人也被后世尊为“诗圣”。

但这些都是身后功名。杜甫在世时,可是一世都过着漂泊拮据的生活。

多年中,杜甫带着家人到处奔波,想寻找一片能够安稳生活的乐土。在接连换了几处暂住地之后,759年七月,杜甫一家来到成都,在成都西郊盖了一所草堂,开始了十一年“漂泊西南”的生活。

著名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便是这段时间的作品。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这锥心呼唤,是真正经历了生命的苦难之后,从最悲悯的心底里发出的呐喊。

杜甫在饥寒交迫之中,祈求的不只是自己一家的温饱,而是希望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够得到庇护,完成“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终极理想。

杜甫在成都的生活相对平稳,主要来自两任成都府尹高适和严武的接济。

高适对李白不怎么样,但是对杜甫可是真不错。

在杜甫三餐不继时,高适还曾亲自背米百里相送。在高适的照拂下,杜甫的日子是相对清爽安然的。

杜甫为此在诗中再三感谢,有一首《江村》犹为写实:

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

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

但有故人供禄米,微躯此外更何求?

有限清欢,无限辛酸。这是乱世中难得的一段清淡日子,杜甫写得悠闲而悲哀。

首联点明他如今的寄居之处乃是江村,时维苦夏。“事事幽”的这个“幽”字,可作清幽静雅讲,也可解作万事磋砣,晦暗不明,前途苍茫。

颔联以梁上燕与水中鸥来写景,似乎是闲笔,却饱含着无限的羡慕之情。因为燕子是忙碌的,自来自去,筑巢梁上,忙得极有章法;鸥鸟是悠闲的,相亲相爱,依偎水上,无忧无虑。可是人呢?

颈联便写到了人:老妻苦中作乐,在纸上画了个棋盘,与我对奕;小儿子把铁针敲弯了,想做根鱼钩来垂钓。

乍一看,这景象好不清闲,仿佛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日子过得不错嘛。

然而末一联却流露心声,不小心真相了:幸好还有老朋友高适送钱米来帮忙度日,只要尚能饱腹苟活,此外还能求些什么呢?

然而,满腹才华的杜甫是真的心无所求了吗?我们都知道不可能。他怎么会只甘于温饱不问将来?更何况,即便是他眼前的温饱,也是不可久恃的,他怎么会真正觉得安闲自在?

那表面清幽的生活表层下掩藏的茫茫的不安定感,那看不到未来的无奈和仓惶,让人真的很怕往深里想。

幸好,有老妻陪在他身旁,伴他偷闲对弈,共度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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