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猎 艳(第3页)
这一生,令她愿意付出一切去交换的,就只有石间的爱。除此,生不如死。
记得她第一次见到石间,在陶吧,他对她不理不睬,她却对他软硬兼施。
当时她并不知道,这次邂逅会改变她的一生。当时她只想到征服。兴奋地,任性地,焦灼地,想要征服他,像收集邮票一样收集不同男人的爱。她扭住他的手,娇嗔地:“一起玩嘛,你也来做一个花瓶吧。我同你打赌,如果你做得像,我就让爸爸同你签约。”
他那次去深圳,正是为了争取孔方这位大客户。
他惊讶地看着她,对于他难如登天的事,在她口中竟如儿戏。他有几分不悦,却听到孔方纵容地说:“好啊,我来做你们的裁判。”
石间一笑:“不,不是裁判,是赌注。”
他赢了,也输了。
他做的是一只陕西人用来吃泡馍的大海碗。他说,如果一定要用泥土来完成不是它们本分的工作,那么至少也要用来盛载土地收获的东西。
他赢了赌赛,也赢了芳心。可是他输掉了那次生意。
而且,连带整个大连商界,永远失掉了孔方这位客户。
那一次,孔方几乎是押着女儿回去的,然后千方百计地逼她就范订婚。结果父女反目成仇。
她不顾一切地飞回中国,飞向石间的怀抱。
见到她,石间几不置信,线条分明的刚毅的脸整个软化下来。
然后,是一段如仙如梦的日子。
直至今天,蘑菇无怨无悔。遇到一个真正值得的人,完整地付出自己全部的爱,而对方也快乐地接受,这已是最大的幸福。如果时光可以倒转,蘑菇仍愿重复那一次爱,七十个七次,永不言倦。
正沉浸在回忆中,忽听诸葛天地说:“我们该走了。”
“走?去哪里?”蘑菇茫然地抬头。
“去一个可以医治你心病的地方。”诸葛神秘地说。
蘑菇跟着站起身。其实她并不在乎去哪里,电影院、咖啡馆、游乐场,无论什么地方,对她都是一样,世界于他,处处是坟场,埋葬着爱的回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诸葛天地带她去的地方,竟会是他大学时的试验室。
那是诸葛天地昨天向教授借了钥匙预先布置好的。蘑菇进去的时候,看到一只做试验用的小白鼠已经被固定在手术台上。蘑菇惊恐地望着诸葛,声音忽然沙哑起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诸葛天地平静地说:“孔小姐,我要你清楚地看着我每一个动作,看清生同死,要知道生命与死亡其实是一件非常客观真实的事情,就同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直白。”他语气温和,但每一个字都是命令。
蘑菇忽然发起抖来,两只脚却仿佛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她只有被动地看着诸葛天地熟练地操作,操纵生命如剖瓜切菜。
只见他从容不迫地走上前试了试裹缠白鼠的纱布的固定程度,洗手,消毒,注射麻醉剂,剖开白鼠腹部,露出心脏,然后要蘑菇观察白鼠的心跳。
蘑菇早已惊得脸色苍白浑身乱颤,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无助的白鼠,被活生生地解剖了,她甚至已经感觉到刀子切开皮肤的冰凉痛楚。蘑菇瑟缩在屋角,紧闭着眼睛微弱地请求:“让我走,我不要看!”
“不,你应该看,而且要看得清楚!”诸葛天地一手执手术刀,一手握住蘑菇手腕,把她强拉到实验台前,命令她:“睁开眼睛,看清楚这只白鼠,来,感受一下它的心跳。”
一股温湿的血溅上蘑菇的手背,蘑菇不可扼止地尖叫起来,猛地抽回手睁开眼睛,可怜那只白鼠竟被她无意扯断了心脉,哼一声都来不及便糊里糊涂地横死了。鲜红的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固定白鼠的纱布,空气里弥漫着腥咸的血气,蘑菇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昏倒之前,诸葛天地稳稳地扶住了她,仍是那种充满权威的口吻:“不要晕倒,你必须镇定,否则功亏一篑。”不由分说地,他忽然吻住了她。饥渴地,笨拙地,原始地,完全不像一个斯文的医生。
蘑菇更加晕旋了。
不!她在心里喊。不要这样!
她并不是贞妇烈女,在石间之前,恋爱根本是她最主要的日常节目。从周一到周五,她的玩伴天天不同,常常同一班人歌舞通宵,然后换身衣裳跳上敞逢跑车再同另一班人接着狂欢至夜。
但自石间之后,没有人再碰过她,她是石间的,除了石间,再没有人可以接近她,拥有她!她相信,石间在冥冥中看着她,她不能允许有人当着石间的面占有她!
混乱中,蘑菇自手术台上抓起手术刀,近距离地刺向诸葛天地。在刀锋触及皮肉的一刹那,她终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