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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花香蝶恋(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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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搭在她腕上的手指一动:“你怀孕了。”

“是。”她无耻地回答。脸上是面膜,眼上是眼盖,全副武装,看不到一丝表情。“我怀孕已经三个月,寝食不安,坐卧不宁,好没安全感。去了几家医院,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好。白大夫有没有妙方儿?”

她称我大夫,要求一味药。而药方,其实早由她自己开出来,只要我按方调制,再送她启唇笑纳。

我忽然笑了:“你放心。”

“放心?”

“是,只要放宽心,自然睡得稳吃得好。”

“你帮我吗?”

“我尽力而为。”

“可是我并不要求你尽力。”胡司容小姐翻身坐起,一手揭去搭在脸上的纱布,白色面具里露出晶光闪闪一对眸子,“我只希望你什么也不做。”

“躺下来,我帮你洗面。”

“谢谢。”她懒懒地躺下来,如自言自语,“我这几天会找他谈判,让他给我一个答案。我只希望,不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都不要阻止。”

我在当晚搬回娘家去。

子臻惶急:“那女人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请我帮她美容,把脉。”我轻轻掰开子臻的手,“我想给彼此一点时间,让大家都静下来好好想想。”

“你是说,我还有机会?”

“绝对有。”我不是大度,是真的不在乎。

我甚至轻吻子臻面颊,“我支持你一切决定。”

但子臻只是不放手:“白术,我们谈谈,谈谈好不好?你别急着走。”

“好。”我坐下来,禁不住好奇,“你们怎么开始?”

“呃?”

“是怎么开始的呢?你先看到她,或者她先猎中你?谁说第一句话,谁走出第一步,怎样开始第一次约会……”

我是真的好奇,好奇至心痒难挠。“两个不相识的男女,从遇见到心动,一直发展到肌肤之亲,是个很漫长的故事吧?你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猎艳?你又要帮你爸爸做生意,又有那么多应酬,而且每晚也都有回家住,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去应付另一个女人?”

子臻十分地窘,连耳带腮红成一片,如火烧云。噫,这男人尚知羞耻,道行远不如他的新欢为深。胡司容面对我时,不知多从容。

扰攘半晌,到底还是走了。

在出租车里,看到两路的灯光和满天的星。在西安看到星空是不大容易的,这里埋了太多的皇上,经过太多的战争和杀戮,以至于阴霾蔽天,很难见晴。

忽然觉得深深寂寞。无论相爱与不相爱,百年之后,你我她也都将化为一掬黄土,其间尔虞我诈,究竟所为何来呢?

风压抑地哭泣。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大秦腔哭一样的唱词:“南方的秀才北方的将,陕西的黄土埋皇上……”

如果风力够强劲,揭地三尺,那么埋在地下的秦王宫武皇墓就都会暴露出来,帝王将相的白骨搅在一起,分不清谁贵谁贱。

但是我心底的秘密始终不会暴露在阳光下。

兵马俑是活的,我心是死的。

千古沉冤。

我拢起大衣的袖子敲门,见到妈妈,只说子臻出差,我回来住段日子。

妈妈很高兴我回家陪她,完全不疑有诈,絮絮叨叨,看电视也看得兴高采烈。

“子臻去哪里出差?什么时候回来?要说我这辈子有什么可高兴的,那就是你们姐俩儿都长得好,又嫁得好。虽然没儿子,也心满意足了。”

“隔壁李婶的儿子找了几个女朋友,都谈不长,几个月便吹。吹了再找,找了再谈,谈了又吹。李婶羡慕死我了,说我幸亏没有生儿子,不然就算赔老命给儿子做保姆,都还要被媳妇挑剔手脚不够快。最好就是做完保姆,再倒过来给东家开工资才顺心。”

“这电视真是没有什么可看的。可是可靠,每天到点就开始,让人觉得有盼头。”

这便是人生的真谛了,不怕等待,只要有盼头。

我有些心酸,妈妈是太寂寞了,这一年来,颇为见老,一句话反覆说两遍,隔几分钟再说一遍,不停歇地制造声响,却只有更见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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