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箫琴奏(第2页)
明日散发弄扁舟。
写得出这些句子的古人都是天才,发明酒的人则一定是天下第一情痴。
琛儿紧紧依偎在钟楚博的怀中,于灯光酒影里婆挲起舞,双臂缠绕着他的脖颈,如柔弱的藤萝攀绕苍松。她听得到他,触得到他,她与他身相拥,灵相应,水乳交融,密不可分。无论明天会有怎样的天翻地覆,沧海桑田,在这一刻,他们是相爱的。在这一刻,他是她的一切,她也是他的所有。这一刻他们的爱有着无比的和谐与共鸣,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置入其间。
至于明天……
他们是没有明天的,他们只有今夜,只有现在,只有此刻,只活在珠海,活在舞池,活在酒杯里!
琛儿更紧地抱着钟楚博,泪水悄悄打湿了他的肩头。钟楚博也更紧地抱着她,音乐停了也不肯放手。空落落的舞池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紧拥着立成一尊千古的塑像。
直到酒阑人散,走出歌厅,钟楚博仍紧紧搂着琛儿不放,两人一路高歌着漫步在午夜的街头,渐渐走出市区来到郊外,远处传来一两声鸡啼,路边已经没有灯了。
琛儿提醒他:“我们走过了,回去吧。”
钟楚博不在意地一挥手:“走过了,就不必回头了。”
他真的醉了。可是琛儿何尝不醉?
醉在他的眼眸中,醉在他的许诺里。
走过了,就不必回头。他的话里,有那样一种怆恻悲凉的况味,仿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回还”。好吧,就让自己陪着他一直走下去吧,永远也不再回头。无论前面是风刀霜剑亦或天堂地狱,她都愿意同他一起面对,不问牺牲,不计代价,只要,同他在一起。
走吧,绝不回头!
3、
大连机场接站口。
琛儿下了飞机,刚刚走出接站口,忽然一团黑色毛绒绒物件被人以大力迎面掷来,正中脸部。她尖叫一声,本能地闭上双眼。
那物件“喵”一声,急急逃走,却是一只黑猫。
而琛儿只觉脸上刺痛不已,知道已被抓伤,又惊又怒,抬起头来。那一身黑衣索命冤魂一样站在她面前,冷冷看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许弄琴!
许弄琴由小青扶着,好像已经在机场等了几千几百年,整个人都冷白如石膏,眼中的怨毒已经积累至喷薄欲出,当她望向琛儿,仿佛只用眼光已经可以将她杀死。
钟楚博眼见琛儿已被破相,想也不想,扬起手对着许弄琴猛掴一掌,清脆爽利,驾轻就熟。
许弄琴被打得飞跌出去,更加震怒,尖叫一声,爬起身来忽然猛扑向前,伸出弯弯十指,状如疯狂,长发披散,直恍若《射雕英雄传》中梅超风的造型。
琛儿惊叫,躲向钟楚博身后。钟楚博一伸手已经老鹰捉小鸡似将许弄琴紧紧扭住,怒喝:“疯子,你想干什么?”
许弄琴整个人被钟楚博扭扯得几乎变形,却还努力地回头望着琛儿,不住嘶叫:“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你这个害人精,你缠我老公,我要杀了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小青上前猛推琛儿:“你走!快走!我妈说到做到,真会杀了你的!”
琛儿狼狈不已,转身拉开一辆出租车车门,任由钟楚博在后面连声呼唤,理也不理,扬长而去。
司机自车后镜里惊异地打量着这少女,那样清丽白晰的面孔上,留下细而深的两道丑恶的划痕,妖异而恐怖。他好奇至极,却不敢说话,只将车开得飞快,眼看后面的疯婆子已经渐渐远了,终至不可见。
琛儿没有回家,径直到就近医院,挂了号,趁等候的时间给天池打了个电话。
天池十五分钟后赶到,见了面,大吃一惊。
琛儿疲惫不已,开口便说:“什么也别问,先陪我看病。”
天池果然一句不问,静静地陪她挂了皮肤科,消炎,上药,又出门买了新口罩替她遮住伤处。然后叫一辆车一直开到自己在付家庄的房子去。
屋子好久没有人住,推开门只闻得一股潮湿的灰尘味儿。天池怕琛儿感染,要她先在外间等候,自己挽起袖子,先打扫一间卧室出来。
琛儿惨笑:“如今只得这一个避难所了。”
幸亏没有通知哥哥接飞机,家人并不知道她今天回来,不然见了她这一脸伤,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天池没有接话,擦抹洗扫,忙得额头见汗。总算初见成效,她扶琛儿小心翼翼在床头坐下。
琛儿看着镜中的自己,惨然微笑:“这就是天下做情妇的报应。”
在珠海那样快乐得不像话,就知道会有报应。可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