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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风中的灯(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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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未了,忽然落下泪来。只觉心软得不能再多承受哪怕一滴雨水的重量。

这样子疲于奔命,生活的压力却仍然不肯放过她。

星期五下午,临近下班了,金会计忽然叫住她说:“纪小姐,银行反馈,上次富华重新盖章的那张支票还是空头,麻烦你还是让他们用现金结算吧。”

天池心知不妙,一刻不敢停留,急忙赶往“富华”。果然印厂已经大门紧闭,封条交叉,高高地悬着一张停业通告。再找杨某,却是传呼不回,手机不通,早是打定主意销声匿迹了。

为了5000元,“彩视”当然不至于真个上告法庭通缉杨某,却决定将损失算在天池头上,要从她工资中扣除全额。

金会计且幸灾乐祸地通知:“金小姐说了,这是杀一儆百,以示效尤。免得业务部为了盲目增加业务额,就什么客户都接,什么单子都做,一味贪功好进,却视公司利益于不顾。”

天池有气,但不愿与会计多费唇舌,只简单地说:“那好,我找华小姐去。”

这段日子,高络绎回了美国,“彩视”由华筠代行总经理之职。

天池敲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进去,恭恭敬敬叫了声“华小姐”说明来意,然后说:“业务进到公司,支票到位由财务部签收后才把单子下到机房,成品交付也是由财务核对全款才下令发放,出了事却要我一个人来担,这不合情理。”

华筠高高挑起一对画得又细又弯的三十年代旧上海的长眉,似笑非笑地说:“我早听路易说你口才伶俐。果然能说会道。可是这件事你可赖不了,不找你找谁呢?你是业务经理,生意是你经手的,客户也是你介绍的,你当然要负全责。”

“是,我是业务经理,所以我当然要对业务流程负责任。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应该连财务周转的责任也要一肩挑。我的任务是联系客户承揽业务,但是从业务进入公司那一分钟起,已经由财务部和操作室接手,我只能起协助作用,又怎么能对支票去向负责任呢?”

“那你的意思是应该金会计负责任了?金会计又不可能提前知道支票空头。”

天池愕然:“可是我更不可能知道呀。我已经提醒过金会计,请她尽快入帐,等待银行通知。可是现在出了问题,却要我一个人承担,这是5000元,只扣我两个月工资,若是五万元,岂非我替公司白做两年?那么业务经理承担的风险未免也太大了。”

华筠冷冷审视着天池,用鼻子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怕担风险就不要做业务经理。在其位谋其政,怎么能见了功劳就抢,看到责任就躲呢?只是在老板面前做做表面功夫,图个嘴头上的好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脚踏实地,真正起到带头作用。”不愧曾经太子脚下,说话恁地道地中国官腔。

天池本想回问她谁抢功劳推责任只做表面功夫了,终究觉得太不礼貌,却忽然想到一个疑点:“华小姐,支票无效应该在三天后就可以体现出来的吧?为什么等到近半个月后才通知我呢?”

华筠将脸一板,颇不耐烦:“你只顾在时间上计较做什么?难道早通知就不会空头了吗?”

“可是如果在‘富华’第二笔业务出胶片前通知我,就可以先通知机房停止工作,用他这次的合同预付款来弥补损失,我这次要求对方付的是现金,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呀。”

“既然可以用现金结算,那为什么当初你又不坚持让他们用现金换掉支票?”

纪天池直直地凝视着华筠,心里渐渐明白过来:华筠根本不要听她解释,也根本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她只是要对付她,为难她,处罚她。可是,为什么呢?金会计这样做可以理解,不消说是为了徐九阳,可是华筠呢?她可是公司的老板娘,利益的直接受损方呀。她为什么要避重就轻,放过空头支票,放过金会计,却独独与自己为难呢?

天池心念微动,不怒反笑,忽然改变话题说:“华小姐,我觉得自己实在不能胜任业务经理的职位,这件事后,我希望可以调到技术部做操作员。”

“不行。”华筠很快地打断她,“你是美术专科毕业的吗?你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吗?我看过你的学历了,中文系本科,同制版印刷毫不相干,根本不符合我们公司的录用标准,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进的业务部。”

天池不理会她话语中的刻薄,假意坚持说:“我是学中文的。可是我在广州学过操作,修图和排版我都会,就是只做打字录入也行,随便华小姐安排。”

华筠已十分不耐,渐渐焦燥,又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道:“你不要想了,这么不专心本职工作,我还怎么敢再用你呢。”

这无疑是已经下了逐客令。天池越发明白,华筠所有的做作,目的无非是为了赶她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这样地恨她,非置之死地而后快,到底是为了什么?

“华小姐,你对我有偏见。”天池直视着华筠,慢慢地开口,毫不退避。

“没有。”华筠断然否定,不自觉地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不但没偏见,路易对你还很有好感呢。我正想问你,路易是怎么认识你的?你又怎么会来‘彩视’的?”

天池恍然。她终于明白这老板娘的心病在哪里,心里忽然觉得十分疲惫厌倦。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华筠根本不在意区区5000元,那仅仅是她一套时装的价钱。她只是要她走,他们,华筠,徐九阳,金会计,为了不同的原因,联合起来抓住机会演了这一出漏洞百出的弊脚戏逼她就范。自己要陪他们演下去吗?要和这般小丑继续斗下去吗?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况且,胜又如何?斗得倒徐九阳,还能扳得倒老板娘吗?

天池淡淡地笑了,笑得神秘而飘忽。她就带着这个安然的微笑站起身轻松地说:“华小姐,我决定辞职。”

2、

卢越和琛儿听说了天池辞职始末,十分支持。卢越第一个举双手赞成:“你那份工作早就该丢了,勾心斗角乌烟瘴气不算,再加上一个口蜜腹剑的老板和一个指手划脚的醋坛子老板娘,做久了非得癌症不可。”

“也不能这么说,高络绎其实人本不坏,一日为师还终身为父呢,他毕竟曾经赏识过我,单为了这份知遇之恩,也该心存感激的。”

天池素有这份温婉。琛儿想起自己老板,也就不说话了。现时代已经没有太子丹,也没有荆轲。所谓知遇之恩,不过是一分薪水一分力气,并不须割头换颈以报,但吃碗面翻碗底却是最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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