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鹅寄羽（第3页）

“很难说……”慈父的悲哀浓重地写在脸上，他摇摇头，取出一个厚厚的缎面笔记本递过来。

曲风低头接过，看到本子里还夹着一条项链，坠子是一颗可以打开的心。他本能地打开，不禁脸色大变——那“心”里，竟是自己的照片！

头像很小而且模糊，他实在想不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了，更不明白丹冰为什么会有它，珍藏它，而且藏在一颗心里。难道……

曲风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急急地翻开笔记本来，更是如被雷亟：

“栀子的花语是‘幸福’和‘一生的爱’。我爱，有你的地方，就有幸福。”

栀子！那盆在火中化为灰烬的栀子！原来，他的栀子，是丹冰的馈赠。栀子的花语是“一生的爱”与“幸福”，这是她的心意，也是她的祝福。她给了他一生的爱，给了他幸福与生存，他却带给她死亡与灾难！怎么会？

他摇晃起来，整个人站立不稳。

阮先生长叹一口气，了解地说：“小曲，这些信，不是一时半会儿看得完，你，回去慢慢看吧……”

回去？不！不能回去！小林在家里等自己。就在今天，自己才刚刚接受了小林，却突然发现了丹冰的情意，这是怎样的一笔帐啊？

荷花池畔，曲风终于读到了那本《天鹅寄羽》，读到了阮丹冰“生前”写给他的所有未曾发出的信，终于知道了丹冰的痴心，知道了那个令他震撼到不可名状、足以把整颗心炸裂的事实：丹冰爱他！

丹冰爱他！怎么可能呢？水晶般纯洁、天鹅般骄傲的小公主阮丹冰。

坐在石椅上，他一页一页地翻读着那些信，那一行行血泪写成的情书，那用生命编织的爱情神话。那样深挚的、强烈的、纯粹而崇高的感情，是真实的吗？

他看到了丹冰的爱情宣言，也看到丹冰的爱情理想——

“如果你爱我，请一点点对我好，就像小王子对他的狐狸，要一点一点靠近，眼中露出温柔神色，日渐将我驯服。”

又是《小王子》！

他凝眉，第一次将水儿、阿彤、和丹冰联想在一起，也是第一次细心揣想爱情的问题。

爱是要一点点驯化的，一点一点温柔，然后慢慢彼此感应，像沙漏一样慢慢倾泄，将所有的爱奉献，一点不留。那样的爱，真的有吗？

他忽然想起那天旁观剧团女孩子为了争夺《天鹅之死》女主角打赌的情形来——

“哪里有人真会做到空中撞击六下，那样的技术，真的有吗？”

“如果有怎么办？如果我做到了怎么办？我就可以做到。”

记不清阮丹冰当时有没有说这句话了。但是他觉得她说了的。就是嘴上没说，心里也一定说了。

他想着那个骄傲的野性的小女生，飘扬的发，光洁的额，燃着火的眼睛，以及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那美丽的小女生呀！她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又想起那些伞，一式一样的绿缎雨伞，芳姿馥郁的栀子花，还有丹冰衣箱里整盒的骆驼烟蒂，是的，她知道什么是爱，一点点，一日日，从每个细微处，关心，留意，照拂，珍存，悄悄地爱着并奉献着。是他辜负了她，而且永远没有机会回报。可是，真的，永远没有机会吗？

他闭上眼睛，不，他不相信，不相信那纯洁善良的女孩子真会永远长眠。她的天鹅的心，总有飞倦的时候，总有归巢的一日吧？当她醒来的时候，他希望自己可以在她身边，献上春天的第一个微笑，对她说：欢迎你回来，我的天鹅！

我的天鹅。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那只天鹅来了。

丹冰昏倒在舞台上那天，许多观众都说看到一只天鹅飞走了。可是，团里的人一直都不相信，视为无稽之谈。因为当时他们也都在台上，怎么他们没有看到，观众却看到了呢？

但是曲风却是看见的，看见了，却不相信，以为自己情急之下产生了幻觉。

然而此刻再想起那一幕，他忽然动摇起来：会不会，丹冰真的化作了天鹅，并且回到了他的身边，并且再一次为了救他而葬身火海？

原来，不是每个为情早殇的少女都会变成维丽丝，也有的，像丹冰，会变成天鹅。

他不知道，原来他们的故事都早已写在舞剧里，在那些剧情中，所有的情节都早已一一发生过，却借尸还魂，在他们的身上又重演一次。

吉赛尔、红舞鞋、睡美人、仙女、天鹅之死、胡桃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