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魔高一丈（第2页）

小林紧盯着镜子，内心十分紧张，忍不住双拳紧握，半张着口，两眼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镜子，生怕错过了妖怪显形的好戏。

曲风忍不住讽刺：“你还真以为等下镜子里会出现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

小林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韩师傅念念有词地作起法来，一会儿喝酒喷火，一会儿化符念咒，一会儿又舞动桃木剑做出种种劈刺姿势来。曲风十分不耐，觉得这些和港片里看到的驱魔镜头没什么两样，却又没有电影好看。加之房间里没有空调，又不开窗子，却到处是火，早已将他热出一身大汗，低声抱怨：“这样热，也不知水儿受得了受不了？”

水儿分明已经有些受不住，却硬忍着，额上渗出大滴的汗，顺鬓角流向发际。她侧过脸，看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幕布上，忽而拉长，忽尔扭曲，不由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巫巫的笑。

那种坚忍与傲慢让曲风衷心痛切，忍不住又拉小林一把：“可以了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林咬着嘴唇，只是不睬。曲风无奈，双手握拳，忍得额上的青筋都爆起来。

水儿渐渐不支，没完没了的仪式和无边无际的炎热使她恍惚，渐渐迷离，喃喃着：“好大的火，是牛魔王的火又烧起来了吗？我想飞走，想飞走……”

韩师傅绕屋疾走的步子忽然一定，大喝一声：“咄！”拔剑刺向镜子，镜子立刻碎裂了，溅了水儿一身。大林忍不住“哎呀”一声，曲风早已冲过去抱起水儿，问：“伤到你没有？”

水儿软软地伏在曲风肩头，问他：“你看到什么了吗？”

小林也迎上来，问师傅：“怎么样？”

韩师傅拭着汗说：“我已经看到妖怪显形了，是个女鬼缠住了她。”

“女鬼？”小林望向另外三面镜子，“怎么我没有看到？”

“你是肉眼凡胎，当然看不见。可是凭她什么妖魔鬼怪，怎么逃得过我这双法眼呢？刚才，我已经清清楚楚地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吊死鬼，就是这个女鬼缠着你外甥，现在我已经把鬼驱走了，她很快就会好的。”

水儿已经浑身汗透，奄奄一息，脸上又是泪又是汗，白得一丝血色也没有，并且因为病痛而扭曲，却仍硬撑着骂了一句：“胡说八道。”

小林也深觉失望，韩师傅的结论和她的想象大相径庭，分明一派胡言。什么吊死鬼？什么照妖镜？一点证据没有，全凭他一个人自圆其说，是否捉了鬼，谁知道？至此，她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孟浪了。

这时，大林忽然惊呼一声：“呀，水儿，你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小林立刻抓住韩师傅的道袍：“你不是说驱鬼治病吗？怎么反而把我外甥女儿弄晕了？”

“这是正常现象嘛。她身上的妖气被除尽了，当然要睡一下子，醒来就好了……”

曲风再也听不进他的胡说八道，大声说：“还罗嗦什么？我们赶紧回医院！”

水儿回到医院，立刻被送进急诊室。

林爸林妈和姐夫都赶来了，问明发病原因，对小林十分生气，纷纷指责：“你怎么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水儿身体那么弱，哪里抗得住这么折腾？这么热的天，就是个健康人也受不了，何况是她？”又骂大林，“你妹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是水儿的妈，怎么能看着女儿往火坑里送？”

大林悔得肠子都青了，哭着自责：“是我错，我该死！我哪里想到会这样呢？妹妹说替水儿驱驱魔，把病根儿除了，说不定水儿就好了，怎么会想到她会被热得发病呢？”

大林的丈夫不听则已，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指着大林叫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浑？竟然相信驱魔这种鬼话？水儿刚好了没几天，你这么折腾她！我告诉你，要是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任凭家人吵得翻天，小林只是一言不发。她在心底不住祈祷着：水儿，你可千万不要出事，一定要好好地从里面出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阿姨会被全家人骂死的。

到了这时候，她也已经明白韩师傅的一番鬼话完全是骗人的了，可是心底里仍然抱着一线希望，也许是真的呢？说不定水儿真是睡一下子，从此就彻底好了呢？到那时，家人就不会再怨自己了。不但不会怨自己，感谢自己都还来不及呢。她偷眼看一眼曲风，见他双眉紧蹙，脸色铁青，心里更是打翻瓶架，五味杂陈。

人们等待着，仿佛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了，摘下口罩，先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