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尘埃落定谁是谁的前缘(第2页)
做得这么自律,高生反而有些汗颜,次日令保安送了许多日用品过来,说:“你到底和我有过一段情,总不肯见你太寒酸了。”
我没有拒绝,何必呢?我连他那个人都曾经接受过,有什么必要现在扮骨气?
他又说:“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庄子?”
我有些想问:“如果你知道自己包了一年的二奶是个庄子研究生,会觉得很有面子吗?”
但是我没有那么说,为什么要让他得意?
高生叹息:“云,你有一种气质让我着迷,为什么我总感觉你背后有很多故事,好像没落贵族误堕风尘?”
贵族?上溯三代,这个词也许还真和我能扯得上点关系。但是潘柳黛讽刺张爱玲与李鸿章的关系时说:“这就好比太平洋淹死一只鸡,于是整个黄浦江边的人都在喝鸡汤。”刻薄得让人一见难忘,从此我不愿向人提起自己的旗人祖宗。连我都没有见过的人,和别人说起有什么意思?
高生几乎每次回来都会解雇一些人,这次也一样——他解雇了秦小姐。
并不是因为她做错什么,正好相反,是因为她做得太熟练了,已经如鱼得水,快把他乡做故乡。一个被雇佣者如果比雇佣方更吃得开玩得转,那么雇佣方还如何控制她?
秦小姐走的时候并没有来向我告辞,没有那个必要——离开了“夜天使”,我们再无瓜葛,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的朋友,只有林夕颜,我们曾经心心相印,血脉相连。但是现在,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想起过去的一年。想念夕颜,想念自己的另一半。
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那样的发呆的时候,在想会不会有另外一个自己,在时空的另一头徘徊生存?
这个我不知道那个我在做什么,但是我感觉得到另一个我的存在。
所谓镜中花,水中月,谁知道谁才是谁的影子?
庄周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庄周?
初冬,不是太冷,梅州难得一见的干爽天气。
树落了叶,光秃秃毫无解释地展览着离别的哀伤与无奈——秦晋走了,乾仔走了,阿容走了,夕颜走了,阿坚走了,连秦小姐也走了……多像一棵树?!
但是会有新的人来到的,会有新的叶子长出来。俱乐部,本来就是风萍浪聚的地方,没有根,也无形。
有影子遮住我,我叹一口气,抬起眼,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云岫!我妈妈!
“妈?”我惊得几乎跳起来,但是狼犺的身子不允许。
妈妈捺住我:“别乱动,小心闪着腰。”
“妈,你怎么来了?”我仍久久不能接受这事实,只疑眼前是个梦像。
“是你一个叫林夕颜的朋友通知我的。”妈妈卸下背包,“不请我进去坐吗?”
是夕颜,是夕颜通过媒体辗转找到了我妈妈——她当年的偶像。
作为公众人物的女儿,我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哀——我想找夕颜,穷天极地都没有办法;但是夕颜找我妈妈,几个电话就可以办妥。
不知是因为自己也要做妈妈了,还是因为终于又听到夕颜的名字,我对妈妈的到来毫无反感,反而有丝丝欢喜。
多少年来,我们母女第一次温馨平和地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关于夕颜,关于梅州,关于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