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上的鸟笼(第1页)
横着的我的小木板凳挪了挪,尽可能多的给他让了道。
记不清他有没有说谢谢了,他快速挤了进去,一股脑将书包塞进到处脱皮的木桌。
乐易英语的听力在老师桌上的小录音机里穿行奔出,卡卡的,欢乐的前奏音乐响起?
我到现在还记得,先是轻快的钢琴声,然后像综艺里搞笑的呱呱声响两遍,严肃又简单的英语对话才响起。
我可惜不能描绘,哼着歌写下这段文字。
这时过了一段时间了,他微靠着墙,侧身面对我(他后来也曾经这样对着墙):“青莱,可以借我根笔不?”
我忙着听听力,头也没抬,忙着从笔袋里掏了一根给他。
那只笔很普通,那是当时妈妈奖励我得三好学生的一盒笔,直到高二我还在用那个样式。
刚刚从钢笔的卡纸笔尖里摆脱出来——那是白雪的直液式走珠笔,一身灰,顶上是大大的黑脑袋,但我特别珍视它们。
因此拿出它们的动作也应是珍视的,小心翼翼的,不用去看笔的样子也能知道谁是谁……
……
我童年时虽然内向,但也是有朋友的。
那个朋友是我在补习班偶然坐在一起的,没说过什么话,但我俩一起仿佛成了固定的搭配。
印象中她请了假,还是不在这里补习了,我很孤独。还是我本来就是一直一个人熬过补课时间已经忘了。
有时我想问问后面两个女生作业是什么到最后也没问出口。
所以我才认为他走过来时,像是谁给我安排了一个可以控制的人,随叫随到的人,可以利用的人,能属于我的人。
其实女生,我,都会有种预感,只是我当时假装忙碌忽略了它。
我知道何色从未与我说过闲话,因为他觉得我很无聊。
每次交谈都是借笔、借作业。我习惯特意准备一支直液笔,因为他常常会忘了还我,而我又不好意思直接要,也不想为他打乱我笔袋既有的笔的模式。
因为自己当时笔太多了,盖子是一个羽毛球拍的,挂着艾莎公主牌子的,有可擦头子的墨水是宝蓝的笔。
上面擦黑了像沉玉上的污垢的,我会用手擦净。
我那时喜欢放学去笔店买各种好看的笔,装在两个文具盒里去上学。
有一次被偷了十多只笔,我三天后才发现,跑去告老师,老师说:“可以看一看你的笔袋吗?”
她翻看时还不断感叹:“你有这么多笔啊,怪不得这么久才发现被偷了。”
直到现在,我看见满满两鞋盒的笔还是会讶然,它们中只有一根是为他准备的,我不想把它找出来。
就静静地待在哪里,等到有一天感伤来临时翻出来,或者和他一起看?
不然随时收藏着它,爱抚着它,残存七年,不像正常人的行为,况且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笔尖像是被我的暴力戳伤了一样,在白纸洇出一团可怜的墨迹。
我知道他在那里,但是我告诉自己别去想。
*
「不去想何色那种事,在这个学园,是不可能做到的。」
(别的学园或许可以……)
因为我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比如说方仲永,淹没于人群中又怎样?
只能卡在将上光荣榜却只上过一次的边缘位置。
身上好学生的古板特质最近才改掉,一种拒人千里的态度好像又被大家注意到了。
我在哪个学园呢?从不与人说一句话,当不知道作业是什么时,抬起头来又好像变哑巴了。像被打掉牙的人,默默将畏怯往下压。
不过我会选择咽下牙齿,噎死我算了。
今天一个人做实验时多拿了点乙,醚,因为提前十五分钟与高二的人流离开了教室,我的时间还很充裕。
我走进巷子,到他出租屋对面人家的别院里,玩了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