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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鱼皮
1。
位于三环附近的一所公寓小区里的一个三居室,客厅是经过重新装修改造的,一侧墙壁是连体的酒柜和吧台。
一个女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卡座上,倾斜并摇晃着高脚杯的底座,红酒顺势慢慢地流下,此刻挂杯的状态,就像这个女人现在的心情。
黏稠,且千头万绪。
女人的名字叫小雪,当然这一听就知道是化名,而且是那种在夜生活场所司空见惯的化名。
小雪是个湖北姑娘,性格执拗,敢爱敢恨,一副洒脱不羁的性情,着实让点过她的客人都非常满意。甚至有些客人为了她,不惜在第一次组团来消费之后,自己花钱再单独来一次,只为与小雪喝几杯酒,抑或唱个把钟头的歌。
故事叙述到这儿,想必大伙儿已经猜出小雪的职业了。小雪其实是个夜总会陪酒女,而且她工作的夜总会还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是高档的商务会馆,专门接待各界老板、名人的地儿。
小雪平常上班喜欢穿黑丝装,因为她觉得这样不做作,最符合她这个职业。陪客人唱歌,客人点什么歌让她唱,她都用心地去唱。客人让她喝酒,只要不是在来大姨妈的话,她定是敬酒必喝,给足客人面子。但就是话特别少,沉默得如同哑巴。
相对在这里工作的其他几个姐们儿,小雪算比较矜持的了。或者用小雪姐们儿的原话来形容:“小雪那丫头太保守啦,就是个玩不开的雏儿!”小雪对此评价只是微微一笑,从不理会,不去争辩,平常也惜字如金,谨言少语。
小雪从不勾搭来这儿玩的有钱主儿们,小雪觉得自己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这只是一份陪酒、陪笑、陪温柔的娱乐场所,这里没有太多的假象,但也绝对不会存在着真诚。这只是一份给别人当玩物的工作而已,先陪上足够的笑脸与酒水,再拿到足够让自己心理平衡的钞票。
如此简单而已。
对,仅仅,如此简单而已。
来夜总会玩的客人,可能不会把这里的姑娘们看成鸡,但也绝对不会当成人,尤其是不会把她们看成需要真心呵护理解的女人。
在这里,大家都戴着个比白天工作时还要虚假的面具,谁都不会说太多的真话。大家都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
客人花到什么样的价位,陪酒的姑娘们给到什么样的服务。与这里一些姑娘想多赚钱还会偷着出台相比,小雪只坐台,从不出台。
小雪一直认为,虽然她的工作有些特殊,但是她一直都做着本分的事儿,挣着本分的钱。
这是她内心的原则和坚守,但是对客人和夜总会管事的“妈咪”来说,这是装纯洁的恶俗模样。
2。
小雪继续摇晃手中的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她环视房屋的每一处。然后发出阵阵冷笑,在只有她一人的房屋中,似乎都能听到回响。无论墙壁的粉刷、天棚的吊灯、客厅的设计,还是卧室的舒服的大床,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装饰的。这曾经是她多少个夜晚梦寐以求的生活环境,现在都轻而易举地实现了。可是她并不快乐,一点儿也不快乐,甚至有些悲愤,撕心裂肺般的悲愤。
房屋是南北双阳台,小雪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南边的阳台,又看了看北边的阳台,内心无限空洞与悲凉。她顺势一口,又喝下满满一杯红酒,不停地撩着头发,觉得胸腔很闷很闷,想哭却哭不出来。
在距离此刻仅仅两年前,她孤身从南方小镇来京北漂。忍受过很多北漂的苦日子,住过地下室,也住过郊区的自建房。她至今犹记那年冬天住的自建房,房屋是靠烧水才会有热度的暖气,被褥一直是潮湿阴冷的。她两个月没来大姨妈,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很无情地告诉她,她以后结婚,想孕育下一代的概率比较低。小雪当时听到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多少次走到护城河边,都恨不得投河自尽。
但是小雪还是鼓足勇气地活下去,她要活得好,活得精彩,活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看看。小雪现在住的地儿,房屋的采光特别好。阳光暖暖地打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特别舒服。可以坐在吧台上喝着红酒,品味着生活。饿的话,马上就可以叫外卖。晚上不用再去那吵闹的夜总会,只要招待好有时三五天才来一次,有时一个月忙得都不见人影的,总爱喷着爱马仕香水的那个男人就好。
招待好这个男人的方法,其实特别简单。
当知道这个男人晚上要过来,就提前订一桌西餐送到家。但这个男人通常也就吃一份牛排、沙拉,喝两杯红酒,剩下的食物大多都不怎么动。而后两人如漆似胶地泡个双人浴,男人之前有安排小雪专门学了SPA,所以洗浴之后便让小雪穿着睡裙为他做SPA。再之后大家都懂得,男人脱掉小雪的睡裙,开始进入这不眠夜的真正主题。
如此而已,小雪就可以继续住在这个偌大的房子,拿到足够买任何奢侈品的钱。她不必担心当小三会让男子的原配夫人知道,闹出什么乱子。因为男子的老婆是个加拿大华裔,带着孩子常年定居多伦多,很少回北京,所以小雪这个小三是非常安全的,且名正言顺。之所以说名正言顺,是因为男子在很多商务酒会,会以自己夫人的角色,带着小雪出席。只因为小雪不是一般的夜总会姑娘,不但在大夜总会做过,情商高,场面事儿做得到位,更因为她是名牌大学毕业,学的是外语,英语说得那是相当流利。
这也可能是小雪能从夜总会走出来,过上如此“幸福生活”的原因吧。
当然“幸福生活”这个定义名词,不是小雪自己的感受,是她在夜总会工作时,那些姑娘和“妈咪”的措辞。在小雪辞掉夜总会工作那天,她的“妈咪”握着她的手,不停地说:“亲爱的雪儿,你命真好,你一定会很幸福的。要珍惜生活,要知足。过上好日子可别忘了我哟!”
言语中尽是妩媚与恶心,她望着眼前这个娘得不行的男人,是怎样的社会,造就了如此奇葩的他呢?
这不禁让小雪想起了那个欺骗过她的前男友。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弹吉他的文艺青年,最后却走上了做专职“妈咪”的人生路。
3。
在夜总会有两个常用的词汇,坐台和出台。
这两个词汇其实很好理解,坐台就是指在夜总会的包间内提供服务。比如,陪唱、陪喝、陪跳舞,当然在风声不严的时候,也会出现裸跳,或让客人抚摸身体的情况。早些年还有聚众**的事儿,现在因为管得严,这档子事儿要少得多了。
而出台就是谈好一定的价码,姑娘跟着客人走,去指定的地儿继续提供服务,多以性服务为主。
但像北京这样的一线城市管得都比较严,会把在夜总会工作的姑娘们的身份证,在所在地公安机关进行扫描,进入指定的监控系统之内。一般在夜总会,姑娘们胸前都会戴个磁卡,意为已经进入了这个监控系统。胸前有磁卡的姑娘,她们的身份证是无法入住所在城市任何酒店及旅馆的。公安机关就是防着这些姑娘借这些地方进行卖**活动,所以这些姑娘多以自己居住的地方为出台的服务场所。
小雪才来夜总会工作那阵子,并不懂这些。那会儿她住得比较远,有一次下班已经将近凌晨4点了,正好赶上下大雨,打不到出租车。小雪又不愿意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夜总会继续待下去,就到不远处一家快捷酒店入住。可是没想到交身份证订房的时候,身份证显示是被监控的证件,订不了房间。酒店的前台服务人员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好奇且鄙夷的眼光打量着小雪。小雪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虽然没有言语,但这眼神的侮辱却让她一辈子都摆脱不掉某种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