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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好我们的爱不脆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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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好,我们的爱不脆弱

1。

小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坐在村子边的河滩上仰望星空。我常常在想,这世界上,会不会也有人如我一般以一种独特的身体结构存活于世?这个问题曾经困扰我很久,却终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长大以后,我学的知识多了,懂得也多了,我才知道原来是有的。

我得的是一种先天疾病,而且还是一种罕见病。不仅发病率是十万分之三,更悲观的是,几乎患有这种罕见病的人的寿命都不会太长。当我第一次在很多专业资料中了解之后,我一度歇斯底里过,陷入痛苦的自暴自弃中。我抬头骂老天爷,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我偏偏就是这十万个人中选中的三个人之一。

或许故事叙述到此,你可能猜到了我所患的是什么病。这种病的医学名称叫“成骨不全症”,民间叫“脆骨病”,而我们这个群体还有个凄美的名字叫“瓷娃娃”。其实我绞尽脑汁在想用别的词汇代替“凄美”,可是到最后,我觉得好像没有比这个词汇更合适的了。这个词汇在我这儿的理解是,我们这个群体都是经历人生中那么一段凄凉之痛后,才会发现世间是如此美好,而我们又是如此热爱。

2。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从最初临摹卡通人物,到有绘画功底后,我便常把自己的内心世界画出来。我觉得我的画笔下从来不缺少阳光与微笑,因为我明白一个道理,悲伤永远不是来自于疾病和别人好奇的眼神,而是自己的内心。你内心看到的是什么,你的精神世界里便是什么。

儿时我坐在村边的河滩,内心看到的是失望,所以夜空给我的感觉永远是一片漆黑。如今内心看到的是岁月安好,再看夜空,更关注的反而是璀璨星辰。不过后来去北京发展,雾霾天实在是太多了,我发现星辰璀璨不璀璨,跟你内心能看到什么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是上了初中后开始系统地学画画的,学艺术其实蛮费钱的,对我这个农村出来又身患疾病的人来说,其实是不太现实的。但是母亲坚持要我学,她时常鼓励我。而父亲虽然是个老农民,不善言辞,却默默地把攒下来的家底儿拿出来承包了片山头种果树。

我感觉很对不起二老,这不仅是因为后来我没能考上专业院校。实际上,中学六年系统的美术学习生涯,我从未偷过半分懒,文化课也从来没敢落下丝毫。但由于身体的原因,我经常骨折、**,让我总是没法进入一个非常好的状态。艺考的前期,更是因为我不顾老师的反对,一定要参加四百米跑步最终摔倒骨折,导致我在艺考的考场发挥失常。

考试的画作,我最终还是没有满意地完成。后来到北京发展,我想过补画一幅送给父母,可想想还是算了,因为有些内心中最美的画面,任你再厉害的画师也没法画出来,不过我想鼓起勇气在这篇文字中写出来。

那其实是发生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那会儿我经常骨折,父母带着我从县城医院,到市区医院,再到省城的医院,想检查出我患的到底是个啥病。左右邻居都说我这种病,骨头一碰就全碎,活不长的。母亲不愿相信,父亲打死不信,就这样他们花了当年种地卖粮赚的所有钱带我去看病。

我至今犹记我们去一家不靠谱的私立医院的事儿。那是一个特别不靠谱的黑心医生,他又让拍片子,又让去这个检查、那个检查,花了好多不该花的冤枉钱,然后到最后竟然就一句“软骨病,没得治”就了事了。我父亲听完当时就急了,软骨病是种啥病,应该如何医治,像我这样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作为医生你得讲明白、说清楚呀,知道一个医生对病人说“没得治”是多么严重的话吗?可能直接会把病人和病人的家属打到绝望的地狱里!

3。

那个医生被我父母逼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说这孩子就是缺钙,得多补钙嘛!于是开了很多很多各种补钙的药,说实话,对于当时我们那种家境,价格算不菲了。

可我那时候还特别小,什么也不懂,父母一带我去医院,我就高兴得不得了。总以为那是个神奇的地方,就好像日本动画片《神奇宝贝》里的宝贝球,受伤再严重的宝贝,只要进了球中,再出来都会完好无损。

后来到北京加入了一家关爱瓷娃娃的公益机构,认识了许多和我一样的病友,我才明白,医院原来是个让你更加直观地了解死亡的地方。可能前一秒还对你微笑的病友,后一秒推进急救室就只能去天堂微笑了。以至于后来死亡在我脑海里的画面,不过就是急救手术室门一开一关的事儿。

其实我父亲后来说,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些药对我没太大用。因为我们刚出门就遇到了一个老父亲带着肌体严重变形的女儿。这个女孩儿比我大,长得很漂亮,我现在还能记住她的样子。可是她与我的命运一样,我们都是被老天爷选中的十万分之三。

他父亲是来找这个医生算账的,开的药吃了快三个月了,一点儿效果都没有。医生称就是缺钙,得坚持长期补钙!气得这位老父亲两眼发红,差点儿没哭出来,他骂道,你才缺钙呢,你们全家都缺钙!

父亲在犹豫要不要买,我当时一直抱着他的大腿哭闹要吃这种“钙片”!母亲也坚持要买,于是父亲减了一半药量还是买了,后来事实证明,没有任何效果。父亲为此在家生了很长时间的闷气,天天不停地吸旱烟,头发一夜之间都白了,那时候父亲还没到四十岁呀。

这件事儿时至今日想起,我依旧万分愧疚。后来母亲来北京照顾我,我们母子俩聊起这事儿,母亲一直强调,这是为人父母该做的,不必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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