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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年后的童话

这是一篇关于我初次暗恋的故事，主人公是我初中时候的老同学，也是一个眼睛大大有神的小胖姑娘。若干年后我才知道她患有脑瘤，全名叫脑颅内肿瘤，这种病会造成颅内压增高以及水肿，一犯病就会剧烈地头痛。不过这些事儿当年我并不知道，她在我的脑海里永远是一个特别刻苦努力、认真背课本的优秀少年。

这篇文字前后犹豫了三年要不要写，其间写了很多提纲，却一一弃之，不敢动笔。原因是这算是我内心深处最美好的记忆、最单纯的梦，不愿意拿出来分享，更害怕这篇文字的主人公若看到，会有打扰人家正常生活的嫌疑。

但之所以又想写出来，是2014年平安夜的晚上，我在被窝里抱着iPad听歌，当播放器放到《童话》的时候，霎时莫名地泪眼婆娑，想起好多好多回忆的画面，于是便有了这封来自十年后的信。

旭儿，你可知道当我提笔写下上边五个字的时候，内心就像翻倒的五味瓶，不知道是何种滋味。原谅我又用多年前这般矫情的情绪起笔，只因我只是简单地怀念起你，那种曾几何时懵懂的暗恋之感，搅得我心慌乱不已，想对你表述的话也便没有逻辑可言。

那就从2005年的一首流行歌曲开始说起，光良的《童话》。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专门上网查了下资料，这首歌发行的时间是2005年1月21日，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应该是上初二。我记忆里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咱们班的音乐课，在学校二楼的音乐教室，里面有音乐老师的钢琴和一台连有DVD的电视。

那时对于我们所在的三线城市郊区的学校，这样的一个教室无疑就是人间天堂。音乐老师对我们很好，一般前二十分钟教我们乐理，后二十分钟会用DVD放最近流行歌曲的光碟。我记得放完《童话》的时候，好多女生眼睛都通红通红的。我还记得你当时很爷们儿地笑着说，隔壁班一个女生看完这个MV哭得一塌糊涂。可是你说这话的时候，眸子里分明也有泪花在打转儿。

与你相比，我一直觉得自己特卑微，浑身都是槽点。如果用湖南卫视比较火的真人秀《一年级》来说，你如果是安琪儿，我就是马浩轩，我们中间隔着千万个如你一般优秀懂事的、陈思成这样的阳光暖男。

你自小就父母离异，懂事地跟着奶奶长大。你特别好强，从小学到初中都是班长。你学习成绩特别优异，理科比较差的你，每次拿到不太好的物理成绩，都会找你的同桌，如陈思成一般懂事稳重的男生，据我所知，他应该是你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暗恋对象吧。可是与你相比的我，却是很多人眼中的讨厌鬼，少年时性格不合群，总是很自我，不会好好与人交流，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不说，连打架也只是挨揍的份儿。

三年的初中生涯，除了看了一堆没有用的闲书，没有一项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于是你后来考上市重点高中，三年后又考到大连的重点院校。而我却只是在外地高中念了一阵子，却因为胃肠炎又回咱们初中附近的普通高中，降级一年继续百无聊赖着。

除了看闲书以外，又多了一项蛋疼的技能，写一些不痛不痒的文字。然后不断地去买各种文学期刊，开始试着投稿，梦想着只要发了几篇文章，再能出本书，没准我就是下一个韩寒，我就可以走到你面说，你看，虽然我不像你初中喜欢的那个同桌物理那么好，可你看我是个作家啊。

现在想来是多么无知可笑呀，梦想和现实中间永远只夹着两个字：沉淀。我那时缺少太多的沉淀不说，更缺少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位置和当下的任务。该完成学业的时候，却想着模仿已经找到自己下一步人生路的韩寒，其结果只是心比天高，却只是个井底之蛙。以致后来大学退学，来北京北漂多年，经历的苦痛和失去，都只是没有在该干什么的时候干什么导致的。幸好我认为自己还是够努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没有学历照样可以凭着自己的能力和坚持，现在已经有一个可以让自己衣食无忧，并且又喜欢且有能力做好的工作。

不再像年少时那般，总是以梦想之名去撒野，如今更喜欢冷静思考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该做的是什么。我现在做了一份和文字相关的工作，白天是一家出版公司的编辑，去为别人出书实现梦想，晚上则窝在卧室一杯咖啡伴我继续写着不痛不痒的文字，成不了什么畅销作家，但稿费有余亦可当闲钱花，还有几个人热心读者到我微博说，这些年我写过的短篇他们都看过，想来已经觉得幸福之至。

旭儿，用这么多篇幅写自己，只是想让你知道，人都会变的。好人有可能会变成坏人，讨人嫌之人也有可能会成为某些人喜欢的人。但我必须得清醒地承认，我得到了某些人的喜欢，但这些人中却很难有你。最后一次得到你的评价，是我让咱们一个老同学联系到你，转达我想去大连看看你、吃个饭、聊聊天的想法，可是你拒绝了。

你让那个老同学对我说，我是你想起来就会很烦的人。若放几年前，未经世事的我，或勃然大怒，或烦苦不已，现在却只是会心一笑，接受所不能接受的，才能得到所不能得到的。我想这便是成长，是成熟，是内心强大丰满。这让我想起我特别喜欢的演员黄磊在微博上引用文学大师、画家木心老先生的一句名言：“不知该原谅什么，诚觉一切皆可原谅。”

所以即使当下这封信你不会看到，若有一天你有缘看到，请原谅曾经对我的反感，请原谅我往你家打电话，请原谅我曾经多次叛逆，让你这个班长的工作没法进行下去。如果你忘记了我，我也会原谅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记住《童话》这首歌就好。如果六十年后，我们都还身体健康地活着，世界也不会有所谓的末日，我多么希望能重新来一次同学聚会，虽然我此时此刻很自私地想着，主要是因为想看到你。我幻想着，我们俩可以坐在咖啡馆，再听一次《童话》这首歌，相视一笑，却脑袋不灵光地记不起对方了。

当然仅限于当下所了解的信息，只知道你现在在大连有着稳定的工作，有一个应该很爱你的男朋友。我觉得很欣慰，写这封信不是为了让你看到，只是为自己留个青春时的记忆。我不怕你忘记了我，因为在你的生命中，我是一个太不重要的过客，可是于我而言，你的确是我这十年来一个梦中的影子。我不知道怎么表述你才能明白，直白地说，就好像男生的青春里总要有一两个最美的女子形象，才能深刻认为自己是个有血有肉对爱执着的情种吧。就好像《天龙八部》里的段誉，虽然最后的爱情归属是王语嫣，但是初次体验脸红心跳却是看了神仙姐姐的石像，想来你于我而言也是这般吧。

说点轻松的吧，你知道你在我心中的是什么形象吗？

我简单形容下，可能不对，但是这个形象已经与你的名字一起，像电脑程序一般写死到我脑海里：短头发，大大的圆眼睛，白白的脸蛋，脖子上有一个蝴蝶花的丝巾，总爱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毛衫、浅灰色的筒裤，还有一双小红皮鞋。

你最讨厌穿裙子，在我记忆里除了夏季校服，我真不记得你有过穿裙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