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圣诞金毛哈莉(第1页)
3、圣诞金毛哈莉
饭桌上,老王瞪大眼珠子望着我,然后举起一杯白酒就一饮而尽。他还是没忍住,哭得一塌糊涂。我该怎么安慰他呢?我不知道,索性极少喝酒的我,也给自己斟满一杯白酒,本想一口喝完陪他一块儿哭,不料却醉得不省人事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刚一睁开眼,就听到隔壁屋子传来哭泣声,我才意识到我竟然在家中,想来应该是老王把我弄回来的。老王与我是合租室友,住我隔壁屋子,他是一个性格内向却极富爱心的人。
我觉得我应该起床好好安慰一下老王,走到老王屋子门口,发现门没有全关,半掩着,我看到老王媳妇抱着照片滴眼泪,老王则搂着他媳妇在号啕大哭。而照片是老王夫妻俩和他们的爱犬金毛哈莉一起戴红色圣诞帽,在万达广场一棵圣诞树前的合影,这张合影是他们一家三口唯一的纪念照。
这张合影对我意义很重大,因为我不仅是这张合影的拍摄者,更是这段人与狗之间感情故事的见证人。哈莉今年三岁了,是个女孩子,本来应该在它的老王爸妈的精心呵护下茁壮成长,然而却在宠物医院检查出患上了狗癌,他们一家三口不得不与病魔做斗争,与时间争夺在一起的每一次感动。
可是人终究是斗不过天命啊,何况是狗呢?哈莉还是在圣诞节后的第三天,忍受不住病痛去了天国。老王夫妻俩是三年前结婚时开始养育幼崽的,为了能专心养狗狗,夫妻俩都推迟了要孩子。对老王夫妻俩而言,哈莉就是他们的亲闺女。所以内向的老王找我吃饭时,心里那么多苦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一口一口喝着白酒。我亦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因为我清楚,情感的伤痛,只能交给时间去抚慰。
我没有敲门,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反锁上门。我捂着嘴也哭了起来,虽然这个我曾经认为是“不速之客”的小生命,没事就来我卧室留点尿液或者臭臭,然后趾高气扬地离去,让我很是气愤。
不过我现在却总是念着它的好,因为在这半年里,很多次当我因工作的事儿焦头烂额回到家时,它总是对我吐着舌头卖萌,不停地舔我的手,多少让我的心情变好一些。
念及此,我连脸都顾不得洗,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点燃一支烟,边缓缓地吸着烟边开始敲字。作为一个只会码字的文艺青年,我只能用不太文艺却真挚的文字,讲讲老王夫妻俩和患有癌症离世的金毛哈莉的故事。
我和老王是半年前的春天成了合租室友的。我是后搬来的,那会儿他和他媳妇已经在这儿住了很长时间了。所以对哈莉来说,这是它的地盘,它才是真正的地主东家。我还记得第一天当我拎着大包小包打开房屋的外门时,哈莉从老王的卧室一溜小跑到我面前,不同于一般金毛的温驯,哈莉与我对视着,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我冲着它眉来眼去般笑着,本想拉近和它的关系。没想到它后狗腿一抬,留了点儿尿液在我面前,老王叫了声“哈莉”,它立马像被皇上翻牌子的妃子,屁颠屁颠就过去了。临走还不忘挺胸昂头,很性感地瞟我一眼。
之后我与老王开始慢慢熟识,老王是一个IT男,性格有些内向、不擅言谈,更具体说是不愿意与人说话。
不过修电脑的技术却是一流的,作为单身汉的我没事喜欢看看日本大片,然后总会搞得电脑死机。我就会叫老王过来帮我修,他很乐意帮助别人,对他来说修电脑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在老王修电脑的时候,哈莉看到我有些怕被笑话的窘迫,就使劲对我转动它的大眼睛,身体左右扭动,尾巴玩命地用力摇晃着,生怕我不知道它在嘲笑我似的。待老王修好电脑,我客气地对老王感激不尽时,哈莉就钻到老王的**,不断用脑袋顶着老王的大腿,用鼻音发出“哼、哼”的声音,我问老王:“哈莉这么做是什么意思?”老王说:“哈莉公主在对我撒娇,让我表扬表扬你呢。”说完,一向严肃的老王也娇羞地捂嘴一笑。
无语的我刚要用手摸摸哈莉的头,哈莉见老王回他的屋子去,急忙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上,仰着头对老王吐舌头,以显示它对主人的忠诚。我暗自感叹:丫真是一条“心机狗”啊!
哈莉确诊患了癌症是今年夏末,我至今清楚地记得那天每一分、每一秒所发生的事情。那天是周六,由于前一天晚上和友人们唱K到半夜才回家,所以睡得特别死。我还记得老王猛烈拍我屋门,被老王搞醒后看下手机竟然才早上6点,本想打开门先不问老王为啥猛烈拍门,先对他发顿“床气飙”再说。可没想到开门的一刹那,看到老王眼睛通红通红的,后来才知道他一宿都没睡。继而闻到一股狗屎的臭味儿,刚想问老王为啥拍门,就听老王媳妇哭着喊道:“老王,快过来,又拉了,带血。”
我跟着老王去他屋子,看到哈莉瘫趴在地板上,老王媳妇在旁边用抹布擦着地,然后边哽咽着边抚摸着哈莉。原来是下痢,满屋子都是浑黄的屎水。老王恳求我在这儿陪他媳妇照料下,他去他朋友那儿借个车,我们住的通州这片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宠物医院,老王想开车送哈莉去市里给它看病。
我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应该没啥大事吧,估计吃坏东西了,拉够了,说不定就好了。”我话音刚落,老王媳妇瞪着我吼道:“你给我拉好试试?”说罢,号啕大哭起来。现在想来,我那句话真说的不是人话,自己都想一巴掌抽死自己得了。
此时老王却行事冷静,他只是拍着我的肩膀说:“拜托了,我取完车速回。以我的经验,恐怕不是吃坏东西这么简单。”老王走后,见老王媳妇一直摸着狗,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涮了下拖把帮着收拾下卫生。
我边收拾卫生才想起昨夜的不对劲儿,老王的卧室里有个独立的小阳台,那儿有为哈莉精心布置的狗窝,不过哈莉不愿意住,这个夏天基本都是睡在客厅的。以往我下班回来开外门,它都会跑过来“调戏调戏”我。不过昨儿半夜回来,我发现哈莉有些不太精神,窝在客厅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老王媳妇后来告诉我,原来后半夜我睡得比较死,哈莉就开始“呜呜”地哼叫着,然后就不停地呕吐,老王把哈莉抱到自己的屋子,一宿没合眼地照料着。本来到后半夜3点左右,哈莉不呕吐了,老王以为没事了,准备下厨房,给哈莉加个大餐,没想到却开始下痢,一直到现在。
大概一小时以后,老王回来了,让我陪他一起去医院,我当然很严肃地点头。此时哈莉已经彻底瘫痪在地上,我们只能抱着哈莉下楼了。我抱着狗的上身,老王抱着狗的下身,老王媳妇托着狗的腰部,我们三人踉跄地把狗抬起来往楼下运。在电梯里,一个男人特不会说话地来一句:“这狗还没死吧,就要撇了呀?”
老王愤怒地骂道:“你早上吃的是粪吗?谁说我要撇狗了!”那是我第一次见老王愤怒并且骂人,或许人在看到自己养的宠物出现性命之忧的时候,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会出现两种选择:守护或者舍弃。我想老王是可以做到用生命去守护,可这社会有太多的宠物饲养者,为了省钱也好,为了不想让自己那么累也罢,竟然会选择舍弃。这是个多么不可思议却又屡见不鲜的社会课题呀!
当我们一行人把哈莉送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哈莉的呼吸都开始急促了。一个多小时后,宠物医生约我们到他的办公室谈话。
老王直奔主题:“不会真的是……”
医生果断冷静地回答:“是真的!”
我不明白他俩在说啥,急着追问道:“是真的什么啊?”
这时老王媳妇却很冷静,声音沙哑地对我说:“狗癌!”
狗癌?我一下蒙了,我从来没养过宠物,对这块的常识几乎为零。我问医生:“狗也能得癌?这病很严重吗?”我觉得我问了一个特别无聊又傻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