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想吃云和彩虹(第1页)
12、我想吃云和彩虹
1。
夕阳照进了医院的病房,阳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我坐在病**已经发了快一下午的呆,而被我责令不可以说话的母亲,坐在我旁边已经默默地削了快十个苹果了。
削那么多干吗?回家给爸爸和姥姥做饭去!我没有耐心地对母亲吼着。
他们可以买着吃,我陪你说说话,我知道你很难受!母亲安慰着。
不需要,我也不难受,我冷冷道。
不行,我觉得现在状态不对,我得在这儿看着你。母亲强调着。
你怎么这么烦啊!你走!我边吼着边把枕头往地上撇。
好,乖女儿。妈走,妈让你自己静静。母亲捡起地上枕头掸掉灰尘,转身含着泪走出病房。
母亲就这样被我冷漠地赶走了,我突然想到他离开人世前,因为不同意我没做完化疗就提前去九寨沟,我也如今天对母亲这般,对他发脾气大吼着。可谁也没想到世事难料,那竟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说话,当天晚上他就坚持不住,撒手人寰了,他还没兑现答应我的两个承诺呢,就这样匆匆地先我一步溜到了那个世界!
2。
他大我八岁,所以我管他叫“大哥哥”。因为我是那种性子脾气比较急的女生,所以他不叫我本名,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小辣椒”。我们俩是一个病房的病友,患了一种恶性肿瘤,或许你听过这种肿瘤,叫作“骨癌”。我们俩患的骨癌是相对比较严重的,基本上是回天无望,需要看透生死、乐观活着。虽然我一度笑着对家人说,我想得很开,我不想花钱治疗了,但是父母还是坚持要继续看病,只要多让我活一天,倾其所有也没关系。
所以起初在医院治疗,我是非常抵触的。我真心不怕死,但是我怕没完没了的检查与吃药,更怕的是父母跟着我操劳担心。不过还好,那会儿认识了大哥哥,父母不在的时候,他就给我讲故事听,逗我开心。
他常常喜欢讲一些让我无动于衷的冷笑话,我呆若木鸡地找不到笑点,他却捧腹大笑着跟傻子似的。每次当我吐槽他的笑话不好笑、内容超级无聊的时候,他总会极力反驳,然后冷冷地补一句,你这个没有幽默感的小贱货!反而是这种话,才把我真正地逗乐了。
3。
骨癌这种病最恐怖的就是全身疼痛,如果得了这种病,发现每天都要全身疼痛的时候,那基本上就要做好随时可能会结束生命的心理准备了。我是到了医院住院以后,病情开始每况愈下,疼痛越来越严重、越来越频繁。
而且这种痛经常发生在晚上,每次一痛,我都会哭叫一晚上,白天女汉子的形象顿时被揭露出是装的了。父母会轮班陪我,为了能让他们休息后,后期习惯了其实一直在忍着。可前期的时候,根本挺不住,只要一疼一哭叫,我一晚上睡不着,父母也折腾得睡不着。那会儿大哥哥也愿意陪我,给我继续讲那些low到家的冷笑话,虽然依旧不搞笑,为了让自己分散下注意力,我还是会认真地听,然后很假地附和着笑一笑。
那会儿大哥哥经常会跟我讲,他确诊癌症之后的心理状态,一开始是特别恐惧的,因为毕竟死亡对任何人都是未知的,正因为未知所以谁都不愿意正视死亡,很多时候每个人都在悲伤地逃避。可当大哥哥被确诊骨癌后,每天都在忍受剧烈的疼痛。可是每次疼痛,他都笑着咬牙挺住,因为他不想让他唯一的亲人——他的父亲再过多地担心和难过。
大哥哥是个坚强的人,他从一开始惧怕这种疼痛,到慢慢去适应这种疼痛。很多时候,他突然会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这种疼痛让他知道他是在真真切切地活着,这种疼痛让他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要去认认真真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而他喜欢的事儿就是吹口琴,并且自己会编曲,常常会把自己编的曲子片段吹给我听。没等我要评价呢,他就特别不要脸地说,吹得是不是很好听,这个曲子牛逼坏了。哦,忘记说了,大哥哥是大连人,那一股海蛎子味,每次说话就像说相声似的,听得我也是醉了!
4。
夕阳即将被无尽的黑夜吞噬,最后一缕微光打在我的脸上,我拿起母亲为我削的苹果。我很饿,但我发现我竟然都没了咬的力气。我用手机放着王筝的《对你说》,那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曲,当歌词唱到“我好想替你阻挡风雨和迷惑,让你的天空只看见彩虹,直到有一天,你也变成了我”,霎时眼泪喷涌,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我多么想下一刻就这样死掉,然后去那个世界找大哥哥。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我对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我们做病友前后不到俩月。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还是少女对成熟大叔的好奇,抑或是同是笑对死神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