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大恩人（第1页）

第377章大恩人

周放死死地盯着阮棠，像是不认识她一样。京城里传言，这位皇后奢靡无度，心如蛇蝎，是祸国殃民的妖妃。可就是这个妖妃，此刻正把自己最值钱的首饰换成粮食，去救济一群她素不相识的叫花子。那些传言，和他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在他脑子里疯狂地打架。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手里那把铁锤，狠狠地砸碎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周放的声音干巴巴的，他试图找回之前那种满不在乎的腔调，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我不是来收买你。”阮棠收回视线，看着他那张因为错愕和困惑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周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什么时候觉得救济几个穷人是该做的事了？你这么做，不就是演戏给我看，想让我点头，去给那个昏君卖命吗？”

“我说了，你可以不为皇帝卖命。”阮棠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但你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你身后护着的这些乡亲，他们怎么办？你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山匪欺负，被贪官压榨，现在还要眼睁睁看着北燕的铁蹄踏过来，把这里变成一片焦土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热浪混着铁屑的气味扑面而来。

“你说朝廷烂了，陛下是昏君，这个天下没救了。可你连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没救了？”

周放的呼吸重了。他那双常年被炉火熏烤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着阮棠，这个女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他锻打的铁钉，一下一下，钉在他心上。

“试？怎么试？”他吼了出来，胸膛剧烈起伏，“我试过！我去投军，我想杀敌报国！可结果呢？我看到的是什么？是那些肥头大耳的军官克扣我们的粮饷，是用我们兄弟的命去填他们自己的功劳簿！我这条命是贱，可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这个天下，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他的吼声在狭小的铁匠铺里回**，带着一股子绝望的悲愤。

“既然烂了，那就亲手把它剜掉。”阮棠的回答平静得吓人，“把烂肉割了，才能长出新肉。你觉得军营里有贪官污吏，那就把他们杀了。你觉得将领无能，那就取而代之。你既然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做？”

周放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杀了？取而代-之？这话从一个皇后嘴里说出来，比他自己骂皇帝是昏君还要大逆不道。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身形单薄，站在这烟熏火燎的铺子里，却仿佛比他这尊铁塔还要有力量。

“我言尽于此。”阮棠不再多说。她转身，朝铺子外走去。“明日此时，我还会再来。去与不去，你自己想清楚。”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就这么走了。护卫跟在她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小镇的街道尽头。

周放还站在原地，铺子里的炉火渐渐暗了下去，他感觉不到热，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他想不明白，彻底想不明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之前那个领头的男孩带着一群人，有老有少，都涌到了铺子门口。他们手里提着刚买的米面，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喜色。

“周大哥！周大哥！”

“周大哥，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拄着拐杖，激动得直掉眼泪，“要不是你，我们这群人，真不知道这个冬天该怎么熬过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道着谢，把周放夸成了活菩萨。

周放被他们吵得头疼，他看着那些米面，看着那群人脸上的笑，脸上燥得慌。

“不是我。”他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又闷又硬。

众人一下安静下来，瞅着他。

“给你们钱和粮食的，不是我。”周放别过脸，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是……是刚才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男孩眨了眨眼，“就是刚才那个穿得很好看的姨姨吗？”

“她是谁啊？周大哥你认识吗？这么好心的人，我们得当面去谢谢人家啊！”

周放沉默着，不知该怎么说。告诉他们，救了他们的人，是京城传的那个妖妃阮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