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杀还是不杀（第1页）

第375章杀还是不杀？

“他为什么骂您？”阮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因为您宠信妖妃，祸乱朝纲？这句是骂我。可他后面还说了，北境被打成那副德行，您还有脸在京城坐着。陛下，他不是在骂您，他是在替北境的百姓，替那些被克扣军饷、被无能上官欺压的兵士，在抱不平。”

“他有错，错在不该辱骂君王。但他更有忠，忠的是这个国家，是黎民百姓。他这股火，不是对着您，是对着那些把军营弄得乌烟瘴气的贪官污吏。您若是杀了他，那些真正该死的人只会拍手称快，而天下间有血性的好汉，只会心寒齿冷。他们会觉得，给您这样的皇帝卖命，不值得。”

慕容琛的手，终于从她的下巴上拿开了。

他后退了一步，转身看着殿中那片狼藉的碎瓷，胸口依旧剧烈地起伏着。阮棠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浮气躁，却又让他无法反驳。

他不是听不懂道理的人。

可他身为帝王的尊严，让他无法容忍一个乡野村夫的挑衅。

“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派八抬大轿，三跪九叩，去把他请回来？”他冷笑，话里全是嘲讽。

“我去。”

阮-容-琛猛地回身，看向她。

“我说，我亲自去见他。”阮棠重复了一遍，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陛下派去的人，是去宣旨，是去施恩。可周放这种人，他不吃这一套。他要的不是高官厚禄，是要一个公道，要一个能让他信服的人。”

“不行。”慕容琛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才回来几天？身子还没养好，两个孩子也离不开你。京城外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让你一个人去见那种莽夫？朕还没疯。”

“我不是一个人去。”阮棠摇了摇头，“我会带上赵谦，带上您派给我的护卫。我不会让自己有危险。慕容琛，你听我说，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必须去了结。而且，只有我去，才最合适。”

“有何合适？”

“因为他骂我是妖妃。”阮棠说得坦然，“我去，他会见我。他想看看，我这个妖妃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只要他肯见我，我就有把握说服他。”

慕容琛沉默了。他看着阮棠，看着她那双清亮又执拗的眼睛，心里烦躁得厉害。他不想让她去，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更不想让她去面对任何未知的风险。

可他也明白，她说的有道理。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周放那么简单了。皇帝要御驾亲征，却连一个先锋官都找不到，反而被举荐的人当众辱骂。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搁？军心士气又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杀，会坐实昏君之名。

不杀，咽不下这口气，也收服不了此人。

似乎，阮棠去，是唯一的解法。

“陛下。”阮棠看他还在犹豫，又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慕容琛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松动。

“你是一国之君，是天子。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是威。可治理天下，光有威是不够的。”她仰头看着他，烛火映在她的眼底，像是落入了星子。“您要让天下人敬你，畏你，更要让他们信你，服你。这就需要恩。恩威并济，才能让江山稳固。周放就是一块试金石。您若是能容得下他，用得好他，天下人都会看到您的胸襟。这比杀一百个周放，更有用。”

她很少用这种近乎说教的口吻跟他说话。

可今天，她说了。

慕容琛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看着她脸上真切的担忧和劝诫。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在不知不觉间，就这么消散了大半。

他活了二十七年，身边的人，要么怕他，要么奉承他，要么算计他。

从没有人，敢在他盛怒的时候，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他错了。

也从没有人，会真的为他的江山，为他的名声，这般费心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