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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烛下论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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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府学的后院,幽静的精舍內,烛火摇曳。

不同於前院学舍的朗朗读书声,这里静得有些压抑。屋內陈设极简,除了书架上一排排被翻得起毛边的兵书,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墙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河北地图。

宗泽穿著一身宽鬆的便服,手里拿著剪刀,轻轻剪去烛芯的一截。灯火跳动了一下,映照出这位老者沟壑纵横的脸庞。

此时的宗泽,已年届六十。虽满腹经纶,胸藏甲兵,却因刚直不阿屡次触怒上官,如今虽在河间府学任职,实则是被閒置。

“篤篤篤。”

门外传来三声不急不缓的叩门声。

“进来。”宗泽放下剪刀,目光並未离开墙上的地图。

门被推开,凌恆走了进来,轻轻掩上房门,走到堂下,再次恭恭敬敬地行礼:“学生凌恆,拜见宗先生。”

宗泽转过身,目光锐利,上下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白天在府学门口,这小子的那番拒虎进狼论,確实惊艷。但在大宋,夸夸其谈、纸上谈兵的书生太多了。赵括能说出满腹韜略,上了长平战场却是四十万枯骨。

“坐。”宗泽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凌恆谢座,腰背挺直,双手置於膝上,神色泰然。

“你白天说,扶辽抗金是上策。”宗泽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有力,“但你可知,如今辽国天祚帝昏庸无道,耶律一族早已腐朽不堪。扶持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朝廷,岂不是浪费我大宋国力?”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凌恆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墙上的地图,伸手虚指幽燕之地。

“先生,烂泥虽然扶不上墙,但烂泥可以糊墙。”

宗泽眉头一挑:“哦?”

“辽国虽烂,但其百年积威尚在。辽兵虽不能战,但那是对金人而言。若是对上我大宋……”凌恆顿了顿,直言不讳,“恕学生直言,我河北禁军,未必能胜辽国残部。”

宗泽脸色一沉,却没有反驳。他是知兵之人,河北禁军早已烂到了根子里,缺额严重,训练荒废,甚至不如民间的乡勇。

凌恆继续道:“所谓扶辽,並非是要帮辽国反攻,而是给钱、给粮,让他们守城。辽人也是人,在这个冬天,若有我大宋的粮食支撑,他们为了活命,为了妻儿不被金人掳掠,必会死守。只要辽国能在燕云一线多撑三年,金人的锐气便会受挫。”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话虽狂,却道出了金人的弱点——兵少。”

凌恆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著长城线重重一划。

“金人乃渔猎游牧之族,利在速决,弊在后勤。一旦战事拖入僵持,他们的战马需要草料,士兵需要休整。若是中间隔著一个辽国做缓衝,这几千里的补给线,就能把金人拖垮。”

宗泽看著凌恆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眼中渐渐浮现出讚赏之色。

这年轻人,懂的不仅仅是战略,更是势。

“你说得对。”宗泽长嘆一声,走到桌案后坐下,神色显得有些萧索,“可惜啊,庙堂之上的诸公,只想著收復故土的不世之功,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童贯……哼,童太师此时恐怕已经过了界河,正做著封王的美梦呢。”

提起童贯,宗泽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先生既知局势危急,可有应对之策?”凌恆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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