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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樊楼夜宴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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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东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樊楼向来是这大宋繁华的象徵。今夜灯火如昼,宰相王黼包下了整座西楼,美其名曰为金国使团压惊。

樊楼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身穿重甲的开封府禁军手持长戈,將这座销金窟围得水泄不通,严禁閒杂人等靠近。楼內,却是另一番景象,西楼大厅內,奢靡无度,几十名身穿薄纱的舞姬在中央扭动著腰肢,空气中瀰漫著脂粉味和酒肉香气。

主位之上,宰相王黼满面红光,那一身紫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尊贵。他频频举杯,对著对面的金人点头哈腰,哪还有半点大国宰相的威仪?

金国副使完顏拓一只脚踩在名贵的红木桌案上,怀里搂著两名瑟瑟发抖的宋人歌姬,那双粗糙的大手在歌姬身上肆意游走,引得歌姬发出惊恐的低呼,却又不敢反抗。

“哈哈哈哈!”完顏拓狂笑,將一杯酒直接倒在了那歌姬的领口里,看著酒水顺著雪白的肌肤流下,眼中满是淫邪与轻蔑:“王宰相,你们宋人的酒太淡,但这娘们儿的皮肤,倒是比我们大金的羊羔还要嫩啊!”

“副使大人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王黼不但不怒,反而赔著笑脸,一脸的諂媚:“大人乃是当世英雄,阳气鼎盛,这樊楼的姑娘若是能伺候上使,那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大人若是喜欢,尽可带回驛馆享用。”

此言一出,周围的金兵护卫们哄堂大笑。

而在主位身后,那个一直没有说话高大护卫,正端著一杯酒,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他的目光扫过王黼那张諂媚的脸,扫过周围那些低头不敢言语的宋朝高官,带著深深的轻蔑。这就是大宋的宰相?这就是大宋的官?

啪!大厅角落里,一名年轻的太学官员愤而摔杯,那是太学博士李若水,他脸色铁青,指著完顏拓怒骂:“蛮夷!此乃大宋都城,尔等安敢如此轻薄我大宋女子!简直是,简直是禽兽!”

王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李若水,你醉了。”王黼冷冷地说道:“来人,把这个不知礼数的醉鬼叉出去!別坏了上使的雅兴!”

“不用你们动手!”完顏拓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两个金国护卫还没等宋兵反应过来就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揪住李若水的头髮,对著他的脸就是两拳,打得李若水满脸是血,然后拖到了大厅中央。

“骂我?”完顏拓推开怀里的歌姬,摇摇晃晃地走下来,一脚踩在李若水的脸上,用力碾压:“老子就是轻薄了,你能怎样?我不光要轻薄女人,还要轻薄你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

“来人!”完顏拓大吼一声:“拿笔墨来!让这小子给我写个服字!写不出来,就剁了他的手!”

满堂宋朝高官,紫袍金带,此刻却个个低头饮酒,或者侧过脸去,竟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屈辱中。楼梯口,传来了一声通报:

“军器监丞,凌恆到——”

这一声通报,引来了更多戏謔的目光。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敢打金使的愣头青,今晚是怎么死的。

楼梯口,凌恆一步步走了上来。他穿了一身从八品的官服,那深绿色的官袍,在一眾紫袍緋袍的高官中,显得那么寒酸,那么格格不入。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清亮,就像一把剑。

他孤身一人。燕七被禁军拦在了楼下,他只是按照凌恆的吩咐,守在楼梯口,手按刀柄,蓄势待发。

凌恆走进大厅。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被踩在脚下,满脸鲜血却依然怒目圆睁的李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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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恆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无视了完顏拓那杀人的目光,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静的手帕,轻轻擦去了李若水脸上的血跡。

“李兄,稍安。”凌恆的声音很轻很稳。

“凌恆!你好大的胆子!”主位上的王黼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见了金国上使,不跪拜赔罪,还在那里装什么好人?来人!按著他!让他给副使大人跪下!”

几个金兵想要衝上来。

“慢著。”凌恆缓缓站起身,目光带著淡漠扫视全场。目光所过之处,那些刚才还对此视而不见的高官们,竟然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王相公,下官是来赴宴的,不是来受刑的。”凌恆语气平淡:“大宋律例,官员只有见了官家才行跪拜大礼。这金使莫非也是我大宋的皇帝不成?”

“你!”王黼被噎得脸色发紫,“强词夺理!金使乃是友邦贵客!”

“贵客?”凌恆指了指地上满脸是血的李若水,又指了指被凌辱的歌姬,冷笑一声:“客有恶客,强梁之分。这等人,也配叫客?”

“好!好一张利嘴!”完顏拓鬆开脚讥笑著走到凌恆面前。他比凌恆高出一头,居高临下,带著一股浓烈的膻腥味逼视著凌恆:“小子,上次在太白楼让你偷袭得手,今晚我看你往哪跑!王宰相说了,你是来赔罪的。”

完顏拓指了指旁边的桌案,上面铺著一张上好的宣纸:“想让我们大金原谅你?行。听说你文採好得很?给本使写首词!要把我们大金国的威风写出来,要把你们宋人的软骨头写出来!若是把爷哄高兴了,赏你一杯酒,留你一条狗命。若是写不出……”

完顏拓拔出腰间的弯刀,猛地剁在桌案上:“老子就剁了你的手,让你这辈子只能用脚吃饭!”

“哈哈哈哈!”周围的金兵狂笑。而在暗影处,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高大护卫,正微微抬起头,目光如炬,锁定了凌恆。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恆身上。王黼在冷笑,秦檜在角落里观望,李若水在地上挣扎著喊不能写。

写了,就是汉奸,就是软骨头,这辈子名声臭了,不写,就是血溅当场。

凌恆看著那张雪白的宣纸,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三分狂气,七分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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