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天谴(第1页)
垂拱殿內的空气很凝重。
金国使臣乌歇站在大殿中央,像一头暴怒的熊,他指著龙椅上的赵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御阶上。
“大宋皇帝!三天了!”乌歇咆哮道,“我家二太子的亲卫队,整整五十名拐子马精锐,在太行山南麓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分明是你们宋人暗中截杀!”
“今日若不交出凶手,不割地赔偿,我大金铁骑必將南下,踏平这汴梁城!”
赵佶脸色煞白,缩在龙椅里,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他求助似的看向王黼和童贯。
王黼缩著脖子装死,童贯硬著头皮出列:“贵使,这太行山草木茂盛,地形复杂。或许,或许是迷路了?又或是遭遇了山崩?”
“放屁!”乌歇拔出腰间的佩刀,狠狠砍在殿柱上,“拐子马闭著眼都能走出草原,怎么可能在你们这破山沟里迷路?我告诉你们,別想抵赖!这就是谋杀!”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金使在御前动刀,这要是放在太祖太宗朝,早被乱棍打出去了,但现在,没人敢吭声。
就在这大宋顏面扫地之时。
“臣,军器监丞凌恆,有本奏。”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后排响起,凌恆手捧玉笏,缓步出列。他是恭敬地对著赵佶行了一礼。
“凌爱卿?”赵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有何话说?”
凌恆直起身,神色肃穆:“官家,金使索要失踪的五十骑,臣以为,此事並非人力所为,乃是天谴。”
“天谴?”赵佶愣住了。“哈!装神弄鬼!”乌歇冷笑,“宋猪,你想拿鬼神来糊弄我?”
凌恆没有理会乌歇,而是转身对外挥了挥手。“带上来。”
燕七捧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盖著红布。
凌恆掀开红布,托盘里,静静地躺著一块扭曲焦黑,已经半融化的铁疙瘩。
仔细看去,还能依稀辨认出,那原本是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
“这是?”赵佶探出身子。
“这是河北路一位樵夫,在太行山一线天的焦土中捡到的。”凌恆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据当地百姓言,五月十二日午时,太行山忽降天火,赤焰焚天,雷声滚滚。大火烧了半个时辰,將半座山谷都化为了焦土。”
凌恆指著那块融化的面具:“官家请看。这面具乃是精铁所铸,非凡火能融,唯有天降神雷,或是传说中的天火,方能將其烧成这般铁水模样。”
说到这里,凌恆转头看向乌歇:“贵使,您看这面具上的花纹,可是贵军之物?”
乌歇盯著那个铁疙瘩,他认得,那是蒲察突忽的面具!蒲察家特有的饕餮纹,就算烧化了一半,他也认得!可是,这怎么可能?什么火能把铁面具烧成这样?就像是被扔进了炼钢炉里一样!
凌恆指著那块融化的面具,声音平稳:“官家请看,亦请贵使明鑑。”
“若是人为伏击,必有刀砍斧凿之痕,必有箭矢穿透之孔,但这面具。”凌恆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通体融化,诸公皆知,凡间兵火,岂能瞬间將精铁烧成铁水?”
“据太行山樵夫言,那日正午,山中雷声大作,晴天霹雳引燃了山中枯木与地底的猛火油气,引发了极为罕见的雷火炼。”
凌恆看向乌歇,一脸诚恳:“贵使,贵军斥候身穿重甲,这铁乃是引雷之物,想必是贵军不知太行山地气,误入雷区,这才遭此横祸。”
这番话,全是鬼话。
“雷击引火?”乌歇看著那个融化的铁疙瘩,脸色阴晴不定。草原民族敬畏长生天,也敬畏雷霆,如果真是被人杀的,不可能没有尸体,只剩下这堆铁水,难道真是这帮倒霉蛋遭雷劈了?
此时,蔡京终於动了,他颤颤巍巍地出列,一脸悲天悯人的模样:
“官家……此乃不幸啊。”蔡京嘆了口气,看向乌歇:“贵使,看来这的確是一场天灾。既然是天雷地火所致,非人力所能抗拒。我大宋对此深表遗憾。但这既然是天意,那所谓的截杀之罪,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反应过来了。太师这是在定调子:是天灾,没责任!
於是,大殿上一片虚偽的惋惜声。
王黼赶紧跟上:“是啊是啊,太行山地势险恶,雷火无情,贵军斥候迷路遇灾,实乃痛心之事。我户部愿出资,呃,五百贯,以此为贵军超度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