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御前对策(第1页)
四月初一,集英殿,春雨初歇。
今日是殿试之期。大宋优待士大夫,集英殿內並未布置森严的刀斧手,只燃著名贵的瑞脑香,裊裊青烟在雕龙画栋间盘旋。
宋徽宗赵佶端坐在龙椅之上。他今日穿著一身赭黄色的常服,头戴软脚幞头,虽然面色因为最近的烦心事稍显疲惫,但那作为艺术家的风流气度,依然让他显得与眾不同。
殿下,左侧坐墩上是太师蔡京,眼睛微眯,像是睡著了一般,右侧侍立的是刚刚回京不久,神色阴沉的太师童贯,宰执王黼则立於百官之首,盯著殿门口。
三十名通过省试的贡士,身著崭新的绿色襴衫,分列两厢,垂手肃立。
凌恆站在队列中,神色平静,他能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正他身上游走。
“宣,贡士凌恆,御前奏对。”
隨著知阁门事一声唱喏,凌恆整理衣冠,步出列外,行至殿中。
他双手高揖,身躯微躬,行了一个標准的臣子大礼:
“河间贡士凌恆,参见官家,圣躬万福。”
赵佶手中正拿著那份《丰亨豫大论》,目光在凌恆身上打量了一番。
“凌恆。”
赵佶的声音温和,“这篇《丰亨豫大论》,朕看了。文笔老辣,立意新奇,但你把神石沉河比作舟重难载,又说石者欲也。怎么,你是在指责朕贪慾误国吗?”
送命题。
殿內一片安静,王黼冷笑著,等著看这狂生如何自掘坟墓。
凌恆神色不变,依然保持著长揖的姿势,朗声回道:
“臣不敢,臣以为,石本无罪,因人而重。昔日女媧补天用石,那是救世之石,今日官家修艮岳用石,乃是盛世之石。然……”
凌恆话锋一转,直起身,目光清正:
“然盛世之石,当以此镇压四方邪祟,而非压在百姓肩头。神石沉河,非天罚,乃是示警。示警官家,如今大宋的根基,也就是北境,已然鬆动。若不固本,即便神石入城,亦无处安放。”
“北境?”
赵佶眉头微皱,他最不爱听打仗的事,尤其是刚打了败仗。
王黼见缝插针,立刻出列斥责:“放肆!今日乃是殿试论道,你一个书生,妄谈边事!且不说这北伐大局已定,单是你这三个月的行踪,就颇为可疑!”
王黼转身对著赵佶一礼:“官家,臣查过此人底细。三个月前,他曾隨军北上,后在大军转进时失踪。如今突然回京,身家不清白,恐有通匪逃兵之嫌!”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逃兵?通匪?这在殿试上可是死罪!
童贯也立刻出列,他在北边吃了败仗,最恨有人提北边的事,也最怕有人知道前线的真相。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凌恆,阴森道:
“王相公所言极是。北边战事复杂,此人若是做了金人或者辽人的细作,混入朝堂,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当交皇城司严审!”
两大权臣同时发难,这是要把凌恆往死里整。
站在角落里的秦檜手心里全是汗。他在赌凌恆那晚说的话是真的,也赌凌恆在金殿上能不能稳得住。
凌恆站在原地,不仅没有慌乱,反而笑了。
“童太师,王相公。”
凌恆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清朗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