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答卷(第1页)
从太行山到磁州的官道上,积雪被来往的輜重车队碾成了烂泥。路两旁,偶尔能见到倒毙的流民尸体,被薄雪草草覆盖。
凌恆一路沉默。
“公子,前面就是磁州城了。”
燕七驱马凑了上来,指著远处那座城池,“看著倒比咱们路过的其他州府要严实得多。”
顺著燕七的手指望去,磁州的城墙並不高大,但城头上却是一片肃杀。无数民夫正冒著严寒在加固城防,滚木,礌石被一车车运上去。城门口的兵丁盘查得极严,不像別处那般收了钱就放行。
“因为那是宗公坐镇的地方。”
凌恆淡淡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走,进城。”
磁州州衙,后堂。
炭火盆里的炭烧得有些暗了,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屋子里並没有多暖和。
宗泽坐在一张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案桌后,手里正拿著一份刚送来的邸报,眉头紧皱。
这位刚被朝廷起復不久的老人,比在河间府学时更加苍老了,他身上穿著知州的官服,但袖口却磨破了边,透著一股清贫。
“大人。”
老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张名刺,“门外来了个年轻人,带著两个隨从。他说,他是来交卷的。”
“交卷?”
宗泽愣了一下,如今不是科考的时节,交什么卷?
他接过名刺,那上面没有头衔,没有官职,只有工工整整的四个字:
河间,凌恆。
“啪!”
宗泽手里的邸报掉在了地上。
老人的手猛地颤抖起来,他霍然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是他?这小子还活著?快!快让他进来!不,老夫亲自去迎!”
没等宗泽绕过案桌,厚重的棉帘已经被掀开。
一股寒气夹杂著风雪涌入屋內。
凌恆迈步而入,他身上穿著那件耶律余衍送的黑狐大氅,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风霜,但那双眼睛,比两年前在河间府学时更加深邃冷冽。
燕七和燕九候在门外,只有凌恆一人进屋。
见到宗泽的那一刻,凌恆没有说话,而是整了整衣冠,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不肖弟子凌恆,拜见恩师。”
这一跪,砸得青砖地面咚的一声响。
宗泽快步上前,一把扶起他。老人的大手死死抓著凌恆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宗泽上下打量著他,眼眶微红,“白沟河一败,老夫听说几万人都没了,后来听说涿州又动乱,老夫还以为,还以为你这棵独苗也折在那儿了!”
“学生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凌恆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学生不仅活著,还把老师想见的人,想做的事,都带回来了。”
“哦?”宗泽一愣。
凌恆解下背上的包裹,放在案桌上,一层层解开油布。
一块被砸得微微变形,满是划痕和血锈的铜製护心镜,静静地躺在那里,镜子背面,刻著两个在幽燕大地上曾经不可一世的字:
常胜。
宗泽的双眼圆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郭药师的护心镜?”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