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磨刀(第1页)
腊月二十,小年。
按照汉人的老规矩,这一天是祭灶的日子,得买些糖,把灶王爷的嘴巴黏住,让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但在太行山黑云寨,没有糖,也没有平安。
只有漫天的飞雪和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感。
完顏闍母的大军已经拔营进山的消息,像是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在每一个义军兄弟的心头,那是真正的正规军,带著攻城锤,回回炮,还有无数填沟壑的签军。
谁都知道,这一仗,可能就是最后一仗。
入夜,风雪更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凌恆的小屋內,炉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噼啪作响。
单调沉闷而有节奏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恆盘腿坐在炉边的羊毛毡子上,手里拿著一块细腻的青石,正在打磨一把弯刀。
那不是他的兵器,是一把狼牙柄,刀身修长的契丹弯刀,那是耶律余衍的贴身利刃。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炉火隨之一暗。
耶律余衍走了进来。
她今夜裹著一件火红色的狐裘,这是前几日刘黑闥带人去打猎缴获的,她是寨子里唯一的女人,除了那群被救回来的苦命女子,也是唯一的公主,这件成色最好的皮毛自然归了她。
红衣胜火,映著她那张带著异域野性的脸庞,美得惊心动魄,也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凌恆对面坐下。
“给,喝一口。”
凌恆闻了闻飘出来的刺鼻味道,眉头一皱:“这味道?这是我给伤兵营蒸馏出来洗伤口的药酒?你从哪弄来的?”
“从老军医那里顺的。”
耶律余衍理所当然地说道,“那老头把这东西看得比命还重,说什么只有肠子流出来的重伤员才配用,我就不信邪,偷了一罐尝尝。”
她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被那极烈的酒劲冲得脸颊泛红,猛咳了两声,却又舒爽地长出了一口气。
“咳咳,够劲。”
耶律余衍把陶罐递给凌恆,嘴角掛著笑,“也就只有你这种怪胎,能把那些发霉的陈粮,变成这种比辽东老窖还要烈十倍的东西,汉人的酒都太软,但这东西像刀子,割嗓子,我喜欢。”
凌恆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陶罐。
“这东西本来就是为了救命用的,度数太高,伤肝。”凌恆看著她,“也就你敢把它当水喝。”
“都要死的人了,还管什么肝不肝的。”
耶律余衍静静地看著他磨刀。
以前在辽国皇宫里,有无数侍卫爭著为她擦拭兵器,但她从未觉得安心。而此刻,看著这个大宋的书生,用那双握笔的手,一下一下地为她打磨杀人的利器,她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刀磨快点。”
耶律余衍突然开口,“这次来的金人很多,如果不快,砍到骨头会卡住。”
“我知道。”
凌恆的手很稳,“放心,这把刀,吹毛断髮。”
耶律余衍伸出手,带著老茧的指尖,轻轻划过凌恆的手背,那是长期握兵器留下的痕跡。
“凌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