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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资格与杀威棒(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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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將法。简单,粗暴,但对付这种死要面子的道学先生,最有效。

周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当著几百学子的面,他若是连考都不敢让凌恆考,那传出去就是他心虚,怕了一个学生。

“好!好!好!”

周正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阴毒,“既然你要自取其辱,本官就成全你!”

“放他进去!”

周正压低声音,在凌恆路过时阴测测地说道,“今日季考,考的是经义。本官亲自阅卷。若是你的文章有一字不通,或是有一句离经叛道,本官不仅要革了你的功名,还要治你个咆哮公堂之罪!”凌恆脚步未停,只留下淡淡的一句:“那大人可要睁大眼睛,看仔细了。”

考场內。

號舍狭窄,仅容一人一桌。

凌恆磨好墨,铺开试卷。

隨著一声钟响,考题公布。

果然是针对他的。题目只有四个字:君子喻於义。

出自论语:“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这题目摆明了就是要让考生痛骂逐利之徒,以此来羞辱凌恆。如果凌恆顺著题目写,就是骂自己,如果反著写,就是离经叛道。

是个死局。

但凌恆却笑了。这种题目,在宋史研究生的眼里,简直就是送分题。

他没有急著动笔,而是闭目沉思。宗泽给他的春秋手稿,以及王安石变法理论,在脑海中交织。

义?利?在这乱世,救国即是大义,强兵即是大义!

一炷香后。凌恆提笔。

他的字,不是馆阁体,也不是瘦金体,而是刚劲有力的顏体。字如其人,筋骨內敛,杀伐暗藏。

破题:“义者,天下之公利也。利者,一人之私慾也。公利不兴,则国无以为立。私慾不遏,则民无以为生。”

第一句,就跳出了义利对立的死胡同。他把义重新定义为国家公利”。

接著,笔锋一转:“昔管仲相齐,通鱼盐之利,而齐桓公霸。商鞅相秦,开阡陌之利,而秦统六合。此皆以利行义,以富强国之大者也。”

他直接搬出了管仲和商鞅。他在告诉周正,告诉所有人:搞经济搞钱,不是小人行径,而是富国强兵的大道!

洋洋洒洒八百字,一气呵成。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无病呻吟的感概。有的只是逻辑严密的辩证,和一股子务实精神。

日落西山,考试结束。

周正坐在明伦堂上,脸色阴沉地翻阅著收上来的卷子。大部分考生的卷子,都是千篇一律的陈词滥调,大谈特谈存天理灭人慾,痛骂商贾误国。周正看得频频点头,觉得这才是正统。

直到他翻到了凌恆的卷子。

刚看第一眼,他就想扔。“一派胡言!离经叛道!竟然敢把利说成是义?”

但当他耐著性子往下读,看到那句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不聊生,何谈礼义?国库空虚,何谈尊严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虽然迂腐,但他不是文盲。这篇文章的逻辑之严密,引经据典之精准,让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漏洞。而且,这篇文章里藏著的那股子忧国忧民的沉重感,比那些只会喊口號的文章,高出了不知多少个境界。

“这,这。”

周正拿著卷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想黜落这份卷子。理由隨手一抓一大把:观点偏激、尊崇法家、不合圣道。

“周大人,这份卷子如何?”

一直坐在旁边的宗泽,突然开口了。他手里捧著茶盏,眼神玩味地看著纠结的周正。

“这,文笔尚可,但立意。”周正支支吾吾。

“立意怎么了?”

宗泽站起身,一把夺过卷子,大声朗读起来。

读到精彩处,宗泽甚至拍案叫绝。

“好一个公利即大义!周大人,如今北地流民遍野,朝廷財政枯竭。凌恆这篇文章,说的是富国强兵的实务,比那些只会空谈心性的文章强百倍!”

“你若是因为这个黜落他,那你就是要把大宋往死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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