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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杀人不用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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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云: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飢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王家此举,与吃人何异?!”

“这把火,是不是我放的,並不重要。”

凌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浩然正气,“重要的是,这把火烧得好!烧得妙!烧掉了奸商的贪婪,烧出了百姓的活路!”

“就在今早,因为王家货仓被烧,城中其他囤货的商贾唯恐天降天火,纷纷开始拋售存货。炭价已跌回三日前!无数百姓因此得活!”

“若这是暴行,那凌某愿做这暴徒!若这是罪孽,那这满城的百姓,谁不称快?!”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学堂內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跟著起鬨的学子,一个个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他们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仁义道德。凌恆这番话,直接站在了民生和大义的制高点上,把王家钉在了为富不仁的耻辱柱上。

赵时更是脸色惨白,指著凌恆“你你你”了半天,却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难道他能说“百姓冻死活该,王家赚钱无罪”?那他这辈子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啪!啪!啪!”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击掌声。

眾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穿深衣、手持戒尺的中年夫子正站在门口。他是內舍的教諭,姓陈,出了名的古板严厉,平日里最恨学生喧譁。

但此刻,陈夫子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怒意,反而带著几分深思。

“说得好。”陈夫子缓步走进学堂,目光落在凌恆身上,“虽然偏激了些,但道理没错。读书人,若只知死读书,不知民间疾苦,不知大是大非,读再多也是犬儒。”

“赵时。”陈夫子看向那个锦衣公子。

“学……学生在。”赵时冷汗直冒。

“回去抄写《孟子·梁惠王上》十遍。好好想想,什么是仁政,什么是率兽食人。”

“是……”赵时如丧考妣,恶毒地瞪了凌恆一眼,却再也不敢吱声。

陈夫子走到讲台上,放下戒尺,环视眾人。

“今日的课,不讲经义。既然提到了火,那我们就来讲讲势。”

陈夫子拿起笔在沙盘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势”字。

“凌恆,你既然能看出王家囤货之弊,那你觉得,如今这河北路,最大的势是什么?”

这显然是考校了。而且是在给凌恆扬名的机会。

凌恆心中一动。陈夫子这是在帮他。看来昨晚那把火,不仅烧痛了王家,也烧进了一些有良知的读书人心里。

“回夫子。”凌恆拱手道,“学生以为,河北之势,在,亦在变。”

“危在何处?”

“危在人心浮动,危在武备废弛,危在……庙堂之高,不知江湖之远。”凌恆直言不讳,“百姓只知有辽金,不知有朝廷。长此以往,河北必乱。”

“那变在何处?”

“变在……”凌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变在必將有破局之人出现。或以雷霆手段打破旧制,或以非常之法重塑河山。正如昨夜之火,虽毁了一仓之货,却活了一城之民。”

陈夫子深深地看了凌恆一眼。

这哪里是在说火,分明是在说他自己的志向。

“坐吧。”陈夫子没有评价,只是淡淡道,“你虽有才,但锋芒太露。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內舍不比外面,学问要做,做人……也要学。”

“学生受教。”凌恆恭敬坐下。

这堂课,凌恆没有再多言。但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看他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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