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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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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感到一股麻意从骨髓里升起,扩散到五脏六腑。

多摩亚天眼之下并非都是铜墙铁壁。

有群人以人的姿态凿穿蚁洞,建立了一座地下站。

提雅忽然蹲下去在铁板台下面摸索着什么,随后她用力撕下来什么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张纸。

一张真正的写字的纸。

微弱的火光照在纸上,上面印着简短的两句话。

“命运从来不在未来,是在过去。”

“没有过去的人,不存在将来。”

“这是塔站。”提雅站起来了,“我们的塔。”

短暂的停滞后,阿诺伸手抚摸那张纸,低声问:“……与我们唱祝的白塔有关系吗?”

提雅眉宇凝结着一片空无,避开不谈:“已经没有什么白塔了,矗立在那里的,是一具白色的空壳。”

阿诺还想问什么,提雅轻轻打断了:“先别说话,听我说。”

她的声音轻缓,仿佛在诉说一个久远的章节:“妇幼保健委员会是3075年通过设立审批的,初立只负责产检和新生儿体检。直到一天,副委员长突然公布了一份废除自由流产与节育的倡议书,激起了抗议声音,但很快平复了,说这算是开玩笑的口气,没必要冷嘲热讽;仅一年半后,委员会声称管不住身体的女人应该负全责,宣扬胎儿的存在属于国家,取消了所有终止妊娠的正规机构,正规手续与规章也被全线删除,闹得最凶的那批人被集中关起来,被造福队带走了,车塞不下,有人用消防斧把窗子砸碎了,跑到街上,后面跟着一群蓝衣服,出去一个杀一个。安鲁完整经历过,我以为她不会遗忘,但我与她的一次谈话后,她差一点举报了我,冲我愤怒喊叫着‘谁动了国家的财富,谁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七年过去了,她们高举双手,拍掌欢笑。”

提雅出神片刻,语气轻柔。

“我时常疑惑,人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人呢?”

阿诺:“我以为这是常态。”

“后来我认了。”提雅说道,甚至有一丝轻描淡写,“人是无法完全理解人的。”

我们检查,栽赃;我们倡导,蛊惑。

“我是凶手吗?我是的。我遵从工作,鼓励劝诱了那些服从驯顺的女人,我也将选择反抗的母亲送上手术台,她们在剧痛中死死握着我的手,认为我可以救她们,直到死的那一刻也还是。

“我脏污吗?我是的。我教一些女人性是什么,她们痛斥我恶心无耻,说要向造福队举报我,我默默听她们骂完,用电棒击晕了她们,然后向委员长举报了她们私自翻动医务室文件,被我当场抓获;第二天,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们。

“罗兰希望我们活在当下,只活在当下和既定的未来中,没有历史,永远积极。”

忘记过去,忘记自我。

提雅:“我永不原谅自己。”

强制阳光,强制幸福。

提雅:“我偏不幸福。”

火光渐弱了,提雅垂下头,她脸部的轮廓是年轻少女独有的柔和,但此刻描绘她的笔触却像是粗碳石的冷厉。

柔美与锋利,如此有机地融合一体。

电光石火之间,阿诺闭了下眼,似乎是在避开这份复杂又矛盾的美。

同时,她后脑抽痛了一下,有一句话像是从她脑髓里淌出来。

——“人生只是玷污了与我相像的另一个人。”

那声音不是单一的,它带着火炉的红光,布艺的沙发,结霜的窗户,和透过脆薄的白色玻璃,斗转星移的漫天碎光。

阿诺因为这句话恍惚了一瞬。

有人贴着她的耳朵,照着书,轻轻念出了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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