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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反推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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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反推进

一 部内的人事波动

我们在把工作向战区和前线推进,而早就在消极抗外、积极防内的反动派也正尽力策动着他们的反推进。

这首先表现在政治部内上层人事的波动上。

自从敌人加紧进攻武汉以后,陈诚忙着第九战区的军事指挥,差不多经常住在前方,部内的工作难得兼顾了。两位副部长周公和黄琪翔,在工作上论理是可以更多发挥些自由的。我们的工作多少得到推进,主要就是靠着周副部长的领导。黄琪翔至少在消极方面还不妨害我们。

有一次是咸宁出了一件案子。咸宁县政府把一位在境内从事民众工作的中共同志,抓起来关了,有公文到政治部来请示处理办法。——这应该是省政府职权内的事,由于陈诚又是省政府主席,公文的呈递绞了线,便落到了政治部。张厉生已经批了“拟饬令严办”,秘书处作为例行公事呈上了黄琪翔。黄把它给周副部长看了。这是违反国共合作的原则的,周副部长便给予了一番严厉的批驳。问题不用说弄到“老头子”那里去了,后果自然也就落在黄琪翔的头上。

在这件事之后不久,黄琪翔被调任为第五战区的副司令,免去政治部副部长职。这是一种左迁了。张厉生和贺衷寒都升了官,张厉生升为副部长,贺衷寒升为秘书长。这一升调是具见匠心的。一方面给予黄琪翔那样的人知道:孩子,你不要太认真,以为我们认真在联共!另一方面是加强了防共阵线——在前是两位副部长对一位秘书长,不仅是二比一,而且还是上克下;现在是一位副部长对一位副部长加秘书长,不仅上克下的形势消去,更反而成为一比二了。

这事的发生是在“七七”纪念后不久,我自己是感觉着很大的不愉快的。我曾经发生过辞职的念头,有三个整天躲在珞珈山的寓所里,没有上厅去办公。朋友们知道了我这个意思,也有表同感的,像张志让和董维键便曾经写信给我,愿意共同进退。我自己始终感觉着在反动派的控制下,工作是无法展开的,即使展开了一些,但一切都无从兑现,宣传就等于欺骗,岂不是我们在帮助反动派陷害老百姓吗?我希望能在更自由的天地里去做工作。当然也还有些个人感情夹在这里面。照部内的公文程式,厅长打报告或请示,是要“谨呈秘书长某转呈部长、副部长某某”,而自称“职某某某”的,我已经向陈诚、张厉生之流称了将近半年的“职”,现在连对贺衷寒也不能不称“职”了。这等于做皇帝的人称“儿皇帝”,的确是要有点大本领才能够做到。我自己不想隐讳,我是自尊心相当强的人,委屈到要向贺衷寒称“职”,实在还须得经受一番锻炼。

那次是周公向我动了声色。

我三天不上办公厅,弄得厅里有点人心惶惶起来,事情也就自然为周副部长所知道了。他在第三天晚上请我到他寓里去吃饭,三厅的负责朋友们多在座。

我们检讨了一下三厅的工作,周公认为,这工作仍然是有意义的。我们如果能够把宣传、慰劳、教育紧紧打成一片,至少可以抵消反动派一部分的颠倒黑白和阴谋投降。我们要提醒群众的意识,认识自己的力量,而同时也使反动派看出群众力量的伟大有所忌惮。因此,三厅这个岗位,依然是值得重视的。

我们也检讨到部内的人事波动,我便表示了我的意见。我说,三厅的工作我自己的贡献很少,取下我这顶帽子,三厅的同志们依然可以干下去。再要在贺衷寒下边受气,实在有点吃不消。

向来炯炯有神的周公的眼光仿佛要着火了,他向着我诘问了一句:那么怎么办呢?

他看我沉默着,又补充了一句:为了革命的利益,一切都须得忍受!我们受的委屈,比这大得多呢!

这是我受周公责备的唯一的一次,打消了我的怠工。

二 申斥与召见

八月十五日是当时的国际青年节,胡愈之写了一篇文章来纪念,在《新华日报》的社论栏内发表了。我是题了几句话。大意是:我们对于青年应该让他们自由发展,就如像培植树木一样,只要充分给予以阳光和养分,免受风害虫灾,它自会成为栋梁之材;不好任意加以拴束剪削,那样即使成功,也不过是些盆栽小景而已。这当然是有点讽谕当世。

本来青年教育是应该没有什么国界的,更何况国内在讲团结,国共已经在合作了,而苏联更是唯一的与国,给了我们很多物资上和精神上的援助,空军义勇队更不惜以他们的鲜血洒向我们的国土。(那时候美帝国主义正拼命把汽油、废铁、军火、棉花输向日寇,大赚其钱,让日寇一转手用来屠杀中国人。)我们就做做文章,题题字,来纪念纪念这个青年的节日,就作为外交上的礼仪似乎也不算失格。

然而这一件事却闹出了一个大岔子。

文章发表后的第二天,我接到陈布雷的一封信,他说,愈之的文章和我的题辞,“委座”表示不满意,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在有色彩的报纸上发表文字。同时在信里面附了一份剪报,便是愈之的那篇文章,由那位“委座”用红蓝笔连批带骂地弄成了一个三色版,怒不可遏地写上了好些恶毒的短句。(这篇资料,前几天宋云彬告诉我,说他还保存着的,可惜一时检查不出。)

龙颜既经大怒,小臣们也就只好写了一封信回答侍从室,以表示“诚惶诚恐,死罪死罪”了。

自以为这样便可以了事的吧,因为申斥只是间接的而不是直接的,究竟还给了一点面子,事情倒好像并不那么严重。然而更出乎意外的,接着却又来了一次召见。

这次的召见是在汉口,因为武昌省政府已经中了弹,炸得一塌糊涂了。侍从室和军事委员会都已经迁到汉口办公。

那是一座大洋房的底层,一条有窗壁的走廊上,隔窗不远便是砖墙,但光景倒也并不怎样阴森。

召见者在一个角落里,一张条桌前坐着,站起来迎接了我,要我在他的对面夹桌而坐。

照例是寒暄几句之后也问问工作,再之后,便提起愈之的文章来:“唵,那文章实在做得不好,唵,那是不好的!”

是带着笑容在说,脸色很红润,有点嫌薄的上嘴唇在作龋齿式的微微**。

“公务人员啦,不好在,唵,有色彩的报上,发表文章。这是不好的,唵,这不好。要发表文章,唵,最好,唵,是在《大公报》,唵唵,那样中间性的报纸。唵,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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