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风波(第2页)
只眼下,圣人已然听不进他所言的每一个字。因立嫡立长,大皇子二皇子皆早夭,慕容珩是嫡子,三皇子慕容琰却是长子,是以这许多年,慕容珩虽被立为太子,但朝中暗暗支持慕容琰之人亦不在少数。
此事,眼下已很难说清了。
“废为庶人,流放庐州吧……”圣人阖上眼眸,神色冰冷。
“陛下,此事或许另有隐情,请勿急于盖棺定论……”万荪瑜上前一步,俯身跪下,止不住劝道。
眼下的确证据确凿,但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以至于不合常理。
“你既已查到这些,这里便没你说话的份,朕处置自家孽子,如何轮得你置喙了?!”圣人满含怒意的狠绝眸光射过来,迎面而来的威压之下,便叫万荪瑜接下来的话梗在喉间,说不出来。
“父皇!儿臣也觉得此事尚有蹊跷,儿臣相信三哥不会如此……”慕容珩疾步向这边奔行而至,他将将转醒,头脑恍惚,知晓这一切便迫不及待赶来了。
“朕说过多少次了?你身为一国储君,不可妇人之仁!”圣人望向太子,怒斥道。
万荪瑜与慕容珩跪伏在地,君王威压之下皆没了法子。
万荪瑜此刻胃间翻涌,伤口疼痛,耳畔三皇子的求饶声、君王的斥骂声仍不住涌入耳中,他只觉耳畔嗡嗡作响,终于再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正躺在漪兰殿的偏殿内,将将恢复些许意识,腹中和那处的疼痛便接踵而至。
定睛一看,便见自己下半身不着寸缕,双腿分开被绑在了床板两侧,张太医正拿着一柄细小弯刀,置于烛火上炙烤……
一阵恐惧霎时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挣扎,双手双脚却都被缚住,动弹不得。
“今日太子遇袭,此案办得顺利,朕念你有功,恩准你养伤一日,明日随朕一道回宫。”圣人望向他,神色冷漠间含着鄙夷。
“臣,谢陛下恩典。”他止不住悲从心起,却还得强忍疼痛、恐惧和悲愤,向圣人谢恩。
张太医便是要将他伤口破开,给他放脓的,可他这伤口狭长且纵深,如此便要养上好些时日不能下地。圣人早瞧见过他这伤口,不可能不知道,却偏要将他伤口破开后,次日便一道回宫,这一路颠簸,无疑又是对他的一番折辱。
张太医便拿了布巾让他咬在嘴里,以酒水给他伤口四周清洗消毒,便拿起了那柄炙烤过的小刀。
万荪瑜心下一阵恐惧,只觉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不敢再去瞧,便感觉到腿间一阵凉意,伴随着脓液流出的如释重负,片刻后撕裂般的锐痛又席卷而至,便是张太医将浸了药水的纱布塞入他伤口中。如此方能将脓血清除干净。
万荪瑜痛得泪流滴淌,四肢被绑缚住动弹不得,便扬起后脑撞击在床板上,企图掩盖那处传来的剧痛。
“万掌印,此番自是疼痛非常,但眼下脓污已排尽,忍过这一阵便会好受许多。”张太医劝慰道,又将涂抹了药膏的纱布敷在他伤口外面,便缓步走出了殿内。
待圣人自大殿离去,万荪瑜的泪水终于决堤,侍剑推门而入,便摁住他额角,迫使他停下撞击后脑的动作,“掌印,快停下,你这样会伤到脑子的!”
万荪瑜泪如雨下,加之昨日本就未曾安睡,他俊秀的眉眼四周已是一片浮肿,“我想回府……想春桃……呜呜呜……”
“掌印,你再坚持一下,待明日诸事皆了了,就能回府歇息了。”侍剑温声劝慰他。
万荪瑜闻言,眸光却愈发黯淡了,其间闪过更深的绝望,圣人适才那语气,他当然知晓自己明日还免不了一番蹂躏。他紧紧握拳,疼痛绝望之下指甲已然嵌进了皮肤里……
却说这边
春桃这几日都留在府上,未曾外出,只依着万荪瑜的叮嘱读书、练字、练剑。
她越发信了自己是有练武的根骨,府上几名武艺中上的内侍同她切磋比试,几个回合下她已然可以同他们战个平手。要知道,她如今已十七了,也就是一两月前来到万府,才开始习武练剑,入门实在太晚。
只这字嘛,尽管照着万荪瑜留给她的字帖日日练,那笔字还是鬼画符似的,难以入眼。
而自打她上次同落梅说了那些话后,二人关系便拉进许多,偶尔甚至还话话家常,如此,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只自从万荪瑜回了宫,她便总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抑制不住担忧他,是否劳累,一日三餐是否按时,是否又遭圣人欺辱。
想他如今贵为司礼监掌印,还遭遇那般凌辱薄待,她便止不住揪心起来,盼着他快些回府。情之一字上,她素来懵懂,她甚至不知晓,万荪瑜已然渐渐入了她心里。
这日,她又端坐于书房桌案前,练字打发时日。握笔凝在半空,心头一紧,不自觉便有些心慌,直至浓墨自笔尖滴落,于宣纸上晕染开一片墨迹,她适才回过神来。
心头涌现一丝不好的预感,总觉着万荪瑜在宫里遭遇了不测。
“你这字……真是没眼看,”落梅婉转的声音传来,“万掌印生得谪仙一般,也不知欢喜你什么?”诚然万荪瑜是个内官,但他姿容绝丽,气质出尘,落梅隐约也听闻,他曾是个出身官宦人家的公子,还曾是太子的伴读。
若非家门遭难,沦为内臣,他这般品貌之人,如何能瞧上春桃这般迷糊粗鄙的女子?落梅如是想着。
春桃抬眸,定睛一看,便见落梅拎着一串粽子入内,“端午佳节,侍书从宫里带回来的,人人有份,这些是你的。”她虽觉春桃粗鄙,但同为女子,在这府上总有个照应,吃穿一事上,她是记着春桃的。寻了一圈没见着人,果然,便见她在书房练字。
似春桃这等卑微出身,从前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若放在平日,见到美食她免不了两眼放光,只今日心下忐忑,却没了胃口,“你放那儿吧。”她只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