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第1页)
得益于紫极雷光的帮助,狄英志不再像是个普通人一般,虽然依旧得忍受剧烈焚心蚀骨之痛才能达到肉体淬炼的效果。但整个洗筋伐髓的过程缩短了十倍有余,他甚至完全停止了汤药的服用,硬生生靠着意志力扛下所有。其实宋承星隐隐猜到狄英志对于银血入药的事必定有所察觉,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抗拒喝药。「真是笨蛋。」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冰冷,听不出喜怒。他瞒了这么久、放了这么多血,原以为能替他挡下几分苦楚,没想到最后竟成了徒劳。罢了,既然拦不住,便由他疼去。反正,再过不久,他或许连看着这份疼痛的机会都没了。至于张大壮那里,韩列有鉴于他异于常人的体魄与超乎寻常的气力,选择了一套横扫千军的刀法,从最基本的横、劈、砍、挥开始。每日三趟,每趟一万次。短短不过十余日的时间,他已经能掌握到军刀的精髓,每刀劈下都有开山裂石之威,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丧父之痛让他决定抛弃所有的懦弱,只剩下必胜的决心与感悟。至于庭院一角,方小虾则是仰着头,手里捏着那双沉重的特制铁筷,像个滑稽的杂耍艺人。「哗啦——」韩列猛地扬手,红豆混杂着黑豆如骤雨落下。方小虾瞳孔收缩,手中的铁筷化作残影刺出。「叮、叮。」铁筷撞击豆粒,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截住了两颗黑豆,但第三颗——那颗致命的黑豆,却擦着筷尖滑落。嗤!地一声掉落在草地,像是一滴干涸的墨渍,嘲笑着他的无能。又漏接,这已经是他卡住的第三天。方小虾颓然垂下手臂,酸痛感顺着肩膀蔓延到指尖。他想着地下石窖修练封火术的狄英志,再看着远处挥刀猛劈的张大壮,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双沾着泥土的铁筷。多可笑啊。人家练的是神功,是杀人技。他练的是什么?夹豆子?这算什么?以后上了擂台,难道要表演给魏成岳看吗?「停。」韩列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上前,脚尖踢了踢那颗落地的黑豆:「对手如果是死士,这一颗漏掉的豆子,就是刺穿你喉咙的刀。」「韩队,我……」方小虾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的眼睛在看豆子,心里却在分心想着别人的进度。」韩列那双鹰眼仿佛直接剖开了他心底最卑微的脓疮:「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觉得自己比不上狄英志和张大壮?」方小虾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想清楚你留在这里的意义。如果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或者想随大流装英雄,那我劝你趁早走。」韩列的声音没有温度,却字字诛心:「接下来的大比是要玩命的,如果没有充足的准备,就请你离去,别院的大门没有上锁。」韩列伸手比了比大门方向,接着转身走了。留下方小虾一人站在满地红豆中,像个被遗弃的小丑。---入夜,月色清冷。方小虾趁四下无人手脚并用,爬上了庭院凉亭的顶端。这是他小时候养成的坏毛病——只有缩在高处的阴影里,才能让他感到一丝安全感。他抱着膝盖,看着别院内那一扇扇依旧亮着灯火的窗户。狄英志在燃烧生命修炼,宋承星在彻夜推演阵法,张大壮在保养那把大刀,芈康在研读制敌心法,就连李玉碟都还在忙进忙出地备药、熬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想要达成的目标。那他呢?方小虾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跟此刻他的心一样空泛。「我到底在干嘛啊……」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唯独他一事无成,什么都学不会,凭什么妄想跟着他们冲锋陷阵、自以为是。他忍不住想到了家中眼睛不好的老母亲,想到了这一段时间的奔波劳碌。“要不然……就算了吧。”凭着他平平无奇的资质,能走到这里,已经算对得起自己了吧。放弃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草一样疯长。反正他本来就是个凑数的,走了也没人会在意吧?与其在这里当个扯队伍后腿的拖油瓶,不如带着这段时间攒下的银子回家陪老母亲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也很好不是吗。带着这份沉闷与退意,方小虾浑浑噩噩地回房睡去。然而,这个夜晚并不平静,他做了一个生平前所未有的噩梦。梦境是一片浓稠的黑。他在跑,拼命地跑。身后是一团巨大的、无法名状的黑影,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死死咬着他不放。无论他钻进多狭窄的巷弄,那个影子始终如影随形。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鳞片摩擦过地面的沙沙声,如同催命的倒数。这就是弱者的宿命吗?永远只能逃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嘶——」一声非人的嘶鸣贴着耳膜炸响。方小虾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在极度的恐惧中回头一瞥。黑雾散去,他看清了怪物的轮廓。那是一个人身、却拖着一条粗壮蛇尾的怪物!那双冰冷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瞳孔中清晰地映着他渺小如蝼蚁的倒影。蛇尾高高扬起,宛如审判的镰刀。「啊——!!」方小虾一声惨叫,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狂跳如雷,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小虾?小虾你醒了?」一张憨厚的大脸猛地凑了过来。是张大壮。「我……我一大早来叫你,结果你躲在棉被里一直不断在发抖,嘴里还喊着『蛇、有蛇』,怎么叫都叫不醒……」方小虾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说话,额头上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细腻的触感。他僵硬地转动眼珠。晨光熹微中,李玉碟正坐在床边。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帕子,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企图舒缓他过度紧绷的情绪。她的神情那么专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瞬间驱散了梦境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做恶梦啦?一定是训练得太累。别担心,喝下这碗安神茶压压惊。」李玉碟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得像春风,端来一碗热茶递过去。方小虾呆呆地接过,茶汤入喉,带着回甘的甜。他低头看着碗底的残渣,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着快跑保命,一个却贪恋着这点温度。他这条烂命,平时在阴沟里打滚,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精细地照顾过?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手臂一路暖进了心窝。那一瞬间,看着李玉碟毫无防备的侧脸,看着旁边傻呵呵关心他的张大壮,方小虾那颗飘忽不定的心,突然狠狠颤了一下。他找到了,找到留下来的原因。既然当不了挡在前面的盾,那就做一块藏在胸前的护心甲。哪怕只是替眼前的她挡下一枚毒针,也便是他方小虾存在的意义。即便她可能也不需要—那晚群狼环伺、被烬帮帮众团团围起时,她毫不犹豫地爬到马车上,迎风洒下毒粉的英姿记忆依旧历历在目。但只要有一分机会能护住她不让她受到伤害,那便也已足够。「谢谢。」方小虾一口喝干了热茶,将碗重重放下。「不客气。」岂料回答他的不是李玉碟,而是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男子声音。一抬头,是芈康。芈康见方小虾看起来已无大碍,便不再理会他,对还站在床边的李玉碟说:「我们走吧,裴队长还等着喝汤呢。」芈康的视线冷冷扫过方小虾发软的双腿,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至于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就不必劳烦大夫了。」原来是李玉碟一大清早给裴英送药膳的途中,被张大壮半路截胡,紧急带到了方小虾房里。至此,方小虾彻底清醒了。对,他绝对不能走。要真的走了,李玉碟不就羊入虎口了吗!再抬头时,他眼底原先那股游移与畏缩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杂草般顽强的狠劲。「大壮,走!」方小虾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抓起那双沉重的铁筷:「找韩列去,今天老子要是挑不出所有黑豆,这双手就剁掉不要了!」---自那天起,方小虾的进展变得显而易见。那双铁筷在他手中不再沉重,挥动时隐约带起几分破空声,漫天红豆中藏匿的黑点,被他精准捕捉的次数越来越多。每当训练暂歇,他便逮着机会往李玉碟身边凑,美其名曰帮忙,实则只想在那抹淡淡的草药香气旁多待一会儿。李玉碟虽然觉得这小子近日出现得过于频繁,神色有些古怪,却也由着他。于是方小虾这才发现,李玉碟的一天,比他想象中要忙碌许多。清晨,院子里还罩着薄雾,厨房的炉火便已升起。李玉碟蹲在小炉旁,被苦涩且浓郁的药气包裹,脸蛋被火光映得微红。她要为众人熬制补气的汤药,火候的增减、药材投入的顺序,容不得半点马虎。晌午时分,她穿梭在别院各处,为练得筋疲力尽的众人把脉。指尖搭在汗水淋漓的腕间,感受着脉搏的跳动,随即眉头微蹙或舒展,在随身的小本上飞速记录。下午是整理药材的时间。她会坐在廊下,指尖轻巧地挑选着晒干的当归与生姜。方小虾在旁帮忙磨药粉,看着她将一份份药材分成等量的小包,手势利落得宛如穿针引线。她太专注了,连鼻尖不小心沾了一星白色的药粉都浑然不觉。那一小点白,在她微红的脸蛋上显得格外可爱,看得方小虾心里莫名发烫。到了深夜,别院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李玉碟房里的灯火依旧亮着。她正翻阅着发黄的医案,对照着白日记录的个人诊疗记录,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方小虾看得心惊,直到下午逮了个空档,才忍不住问道:「你不累吗?大比还没开始,你都快把自己熬干了,为什么要做这种地步?」李玉碟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得仿佛晨曦中的露珠。「因为我是大夫呀。大夫的使命就是悬壶济世。」她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况且上工治未病,日常的身体保养远胜过疾病发作才来治疗。」方小虾愣了愣,又问:「难道你不曾想过要做其他的事吗?或是……轻松点的?」李玉碟摇了摇头,指尖轻触药箱,眼神温柔:「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御火少年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