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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恐怖片里的影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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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末的夏天,傍晚总带着点烧秸秆的烟味。我蜷在姨妈家卧室的凉席上,看14寸的黑白电视。屏幕上正演着恐怖片,雪花点时不时跳出来,把人脸糊成模糊的色块,反而更吓人。“别看了,小孩子家家的。”姨妈在织毛衣,竹针敲得“哒哒”响,“等会儿做噩梦。”“没事,我胆大。”我眼睛没离开屏幕。电影里的男人正站在地下室门口,手里攥着把手术刀,白大褂上沾着暗红色的印子。他白天是温文尔雅的医生,一到晚上就变了脸,眼神狠得像淬了毒,对着镜头冷笑时,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点森白的牙。“他有两个脑子。”姨夫蹲在地上修电风扇,头也不抬地说,“一个好的,一个坏的,到了晚上,坏的就出来吃人。”我没吭声,心里有点发紧。电影里的男人掐着他老婆的脖子,女人的脸憋得通红,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红痕。他的白大褂被扯得歪了,露出里面沾着污渍的衬衫,眼睛里全是疯狂,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又低又快,像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关了关了。”姨妈把毛衣往床上一扔,伸手去按开关,“吓着孩子。”“别啊!”我拉住她的手,屏幕上男人正往地下室拖人,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血渍,“马上就完了。”最后一个镜头,男人站在地下室的手术台边,背对着镜头,白大褂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手里的手术刀闪着亮,对着镜头说:“晚上别开窗。”电视“啪”地关了,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纱窗,在墙上投下几道细影。我愣了半天,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凉席被攥出几道皱。“吓着了吧?”姨夫笑着拍我后背,“说了不让你看。”“才没有。”我嘴硬,可眼睛总往窗户那边瞟。姨妈家的窗户对着楼后的小巷,挂着层薄纱,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有人站在后面透气。“晚上跟我睡。”姨妈铺着被子,“让你姨夫睡地板,给你当守护神。”我点点头,没敢说其实我想让他们俩都睡床上。躺下时,床头灯开着,橘黄色的光暖暖地裹着人,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总觉得那圈光晕里,藏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姨夫在地板上铺了褥子,打着呼噜,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姨妈的呼吸很轻,均匀得像钟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电影里的画面在脑子里转——地下室的手术刀,男人咧开的嘴,还有那句“晚上别开窗”。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我好像听见窗户响了一声,“吱呀”的,像有人推了一下。我猛地睁开眼,纱窗还好好地挂着,一动不动。“听错了。”我对自己说,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醒了。不是被尿憋醒的,也不是被吵醒的,就像有人在耳边喊了一声,猛地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屋里很静,姨夫的呼噜停了,姨妈的呼吸也听不见,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声音比平时大了十倍,敲得人心慌。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里,能看见地板上姨夫的影子,蜷成一团,像只大猫。我松了口气,刚想闭眼,眼角突然瞥见窗户。窗户开了道缝,大概能塞进一只手。白天明明关得好好的,姨妈说夜里风大,睡觉前特意检查过。我盯着那道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更吓人的是纱窗。薄纱被风吹得往外鼓,像个圆鼓鼓的气球,可鼓起来的形状不对劲,不是自然的弧度,是有棱有角的,像里面站着个人,肩膀抵着纱,把布撑出了轮廓。“姨……姨夫……”我想喊,可嗓子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点“嗬嗬”的气音。我的身体硬得像块石头,胳膊腿都动不了,眼睛死死盯着纱窗,看着那个轮廓慢慢动了——他在往旁边挪,脚在窗台上蹭出轻微的“沙沙”声,像鞋底擦过水泥。轮廓停在了床尾的位置。我能看见他的头垂着,头发很长,遮住了脸,白大褂的下摆垂到膝盖,被风掀起个角,露出里面深色的裤子。他就那么站在窗外,隔着一层纱,和我对视。不,他没看我。他的脸对着床尾,好像在看地板上的姨夫。我突然想起电影里的男人。他也总穿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门口时,也是这个姿势。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我想闭眼,可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纱窗后的人影抬起头——他的脸还是被头发挡着,可我能感觉到,他在笑,嘴角咧得很大,像电影里那样,露出点森白的牙。他动了。不是在窗外动,是穿过了纱窗,一步一步走进来。纱没破,窗户也没再开,他就那么凭空走了进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床尾的被子,带起一股凉气,像刚从冰窖里出来。他的鞋上沾着点泥,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离姨夫的头只有半尺远。,!姨夫还在睡,呼噜没响,呼吸却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穿白大褂的男人停在床尾,慢慢转过身,脸对着我。头发分开了点,露出只眼睛,很黑,没有一点光,像口深不见底的井。他的嘴角确实咧着,带着股说不出的狠劲,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是电影里的男主。我看得清清楚楚,白大褂上的褶皱,袖口磨破的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像消毒水混着铁锈,腥气直往鼻子里钻。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指甲又尖又黄,慢慢朝我的脸伸过来。我想躲,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只能看着他的手越来越近,影子投在我脸上,凉飕飕的。就在他的指尖快碰到我的额头时,他突然停了,手往旁边一拐,抓住了床栏杆。“吱呀——”床被他晃了一下,很轻,却震得我的心跟着颤。他又晃了一下,力道大了点,床板发出“咯吱”的响,姨夫的身子动了动,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们。男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姨夫的背,黑幽幽的,像要喷出火。他晃床的力道越来越大,“咯吱”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白大褂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里面紧绷的肌肉。我知道他想干什么。电影里,他就是这样晃醒他老婆,然后掐住她的脖子。“别……”我在心里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姨夫,醒醒啊……”可姨夫没醒,他的呼吸越来越沉,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男人的嘴角咧得更大了,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慢慢伸向姨夫的脖子。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想起奶奶教我的话,遇到吓人的东西,就念佛。我张着嘴,无声地念着,一遍又一遍,声音在喉咙里打转转,像只被困住的蚊子。身上的汗越出越多,后背的凉席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像裹了层胶水。我觉得自己快憋死了,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念佛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姨妈!开灯!”我喊出来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在屋里炸响。姨妈一下子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还带着睡意:“咋了?咋了?”男人的手停在半空,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我,黑幽幽的,全是怨毒。他的嘴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可我听不见,只有“嗡嗡”的声,像电视没信号时的噪音。“开灯!快开灯!”我指着床头的开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有东西!”姨妈这才清醒了点,手忙脚乱地去摸开关,按了一下,没亮。再按一下,还是没亮。“咋回事?”她嘟囔着,眯起眼睛往墙根看,“停电了?”“不是停电!”我急得快哭了,“是他!电影里的人!他在床尾!”姨夫被吵醒了,坐起来揉着眼睛:“啥人?大半夜的咋咋呼呼。”“你看床尾!”我指着那个方向,男人还站在那里,白大褂在昏暗中泛着冷光,眼睛盯着我姨妈,像盯上了新的猎物。姨妈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皱了皱:“啥也没有啊。”“有!就在那儿!穿白大褂的!”我的声音劈了,眼泪掉得更凶。姨夫站起来,走到床头灯底下,弯腰看了看插座:“你妈哎,谁把插座拔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睡前明明是插着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姨妈铺床时,还说床头灯亮着方便,特意把插头往里面按了按,橘黄色的光一直亮着,暖融融的,照着我不敢闭眼睛。谁拔了?除了我,姨妈,姨夫,屋里没有第四个人。除非……是他。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我猛地看向床尾,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板上的泥印不见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纱窗也没再鼓起来,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可那只黑幽幽的眼睛,那股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还有床栏杆被晃动的“咯吱”声,都真实得不像话。“怕是做噩梦了。”姨夫把插头插上,“啪”地一声,床头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满屋子,驱散了大部分黑暗,“你看,啥都没有。”姨妈坐过来,搂着我的肩膀,手有点抖:“是不是看恐怖片吓着了?梦着电影里的人了?”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出话。喉咙里还卡着念佛的声音,胸口闷得发疼,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姨夫没再睡地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把水果刀,说要给我们当门神。姨妈也没睡,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像哄小时候的我睡觉。灯光一直亮着,直到天亮。我盯着天花板,不敢闭眼,总觉得床尾的阴影里,还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人,眼睛黑幽幽的,等着灯光熄灭的那一刻。第二天早上,我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嘴里一直念叨着“白大褂”“别开窗”。姨妈用白酒给我擦手心脚心,说我是吓着了,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姨夫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黄纸,在门口烧了,烟雾缭绕的,呛得人咳嗽。他嘴里念念有词,说些“过路的神仙别吓唬孩子”之类的话,烧完纸,还往窗台上撒了把米。“没事了,没事了。”他拍着我的头,“啥妖魔鬼怪都不敢来了。”可我知道,他还在。下午退烧的时候,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楼后的小巷里,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我,站在垃圾桶旁边,头发乱糟糟的,和电影里的一模一样。我吓得赶紧躲开,再探头时,人不见了,只有只黑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我,“喵”地叫了一声。姨妈说我看错了,那是隔壁楼的兽医,天天穿白大褂。可我记得那个兽医,矮矮胖胖的,头发很短,跟巷子里的人影一点都不像。晚上睡觉,姨夫把窗户锁死了,还在窗台上摆了几盆仙人掌,说能挡邪。床头灯整夜开着,橘黄色的光里,我还是不敢睡,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从门缝里,从窗帘缝里,黑幽幽的眼睛,藏在暗处。第三天早上,我发现窗台上的仙人掌倒了两盆,泥土撒了一地,盆沿上有几个浅浅的指印,又尖又细,像被什么东西抓过。我没敢告诉姨妈和姨夫。临走那天,姨夫送我去车站,路过楼后的小巷时,我看见垃圾桶旁边扔着件白大褂,皱巴巴的,上面沾着点暗红色的印子,和电影里的一模一样。风吹过,大褂的袖子飘起来,像只招手的手。“别看。”姨夫拉了我一把,把我往路中间拽,“脏东西,晦气。”我上了车,回头看姨妈家的楼,三楼的窗户关着,纱窗拉得严严实实,可我总觉得,那层薄纱后面,有个人在看着我,嘴角咧着,露出森白的牙。后来我再也没在姨妈家过夜。每次去,都要等到天黑前回家,临走前反复检查窗户有没有锁好,床头灯的插座有没有插紧。姨妈总笑我胆小,说都多大了还怕黑,可她不知道,那个穿白大褂的影子,一直跟着我。我不敢看恐怖片,甚至不敢听别人说“地下室”“手术刀”之类的词。晚上睡觉,必须开着灯,窗户要锁两道,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都不能留。有次同学聚会,有人提议看老恐怖片,屏幕上刚出现穿白大褂的男人,我就吓得站起来往外跑,跑到饭店门口,蹲在地上干呕,胃里翻江倒海的,好像又回到了姨妈家的那个晚上,床尾站着个人,眼睛黑幽幽的,正对着我笑。同学说我小题大做,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梦。因为就在那天晚上,我回家发现,卧室的窗户开了道缝,和姨妈家的那道缝一模一样。窗台上,放着盆仙人掌,是我从姨妈家带回来的,现在倒在地上,泥土撒了一地,盆沿上有几个又尖又细的指印。床头灯的插座,松松地挂着,没插紧。去年夏天,姨妈家的老楼拆迁,我回去帮忙收拾东西。走进那间卧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斑,墙角结着点蛛网,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还记得不?你小时候在这儿看恐怖片,吓得半夜哭。”姨妈笑着,从床底下拖出个旧箱子,“这是你那时候玩的娃娃。”我没说话,走到窗户边。窗户换了新的,推拉式的,锁得很严实。我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早就换了,”姨夫在旁边钉箱子,“以前那窗户老掉,风一吹就开,吓人得很。”我摸着窗沿,上面还留着点浅浅的划痕,像被什么东西抓过。收拾完东西,姨妈留我们吃饭,说要住最后一晚,跟老房子告个别。我心里有点发怵,可没好意思说。晚上睡觉,还是那间卧室,换了新的床和衣柜,只有墙上的挂钟,还是“滴答”“滴答”地走,声音和小时候一样。“开着灯睡。”我对我妈说,声音有点抖。我妈笑了:“多大了还怕黑?”可还是把床头灯打开了,橘黄色的光暖暖地照下来,像个温柔的罩子。半夜,我突然醒了。屋里很静,我妈的呼吸很轻。床头灯还亮着,光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慢慢悠悠地转。我盯着天花板,没敢往窗户那边看。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地板上走路,光着脚,一步一步,朝着床尾的方向。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沙沙……”声音停在了床尾。我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脑子里反复念着奶奶教我的话,一遍又一遍,声音在喉咙里打转转。身上开始出汗,后背黏糊糊的,像裹了层胶水。“咯吱——”床栏杆被晃了一下,很轻,却震得我的心跟着颤。我知道是他。他又来了。穿着白大褂,站在床尾,眼睛黑幽幽的,对着我笑。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疼得让我保持清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啪嗒。”床头灯灭了。屋里一下子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影,像电影里的雪花点。我听见插座被拔掉的声音,很轻,“咔”的一声。然后,是他的呼吸声,就在床尾,很近,带着消毒水混着铁锈的腥气,一下下吹在我的脚背上,凉得像冰。我死死闭着眼,全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连头发丝都在抖。奶奶教的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念不出来,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床尾的呼吸声停了。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在弯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我的脚踝,带着股潮湿的寒气,像刚从地下室捞出来的抹布。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黏糊糊的,像爬过一只冰凉的虫子。他在看我,用那双黑幽幽的、没有眼白的眼睛,一寸寸地扫过我的眉毛、鼻子、嘴唇,好像在研究一件即将拆解的标本。电影里的画面突然炸开在脑子里:地下室的手术台,寒光闪闪的手术刀,还有男人对着镜头冷笑的脸——“晚上别开窗。”可现在,窗户关着,他却进来了。“你……醒着吗?”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低,很哑,像生锈的刀片在刮木头。不是电影里的台词,是他在说话,他在跟我说话!我的心脏“砰”地撞在肋骨上,差点跳出来。我想尖叫,想踹腿,想把我妈叫醒,可身体像被灌了铅,沉重得连眼皮都掀不开。他的手指搭上了我的脚踝。指甲又尖又黄,掐进我腿上的肉里,不疼,却麻得像过电。那股腥气更浓了,直冲鼻腔,我甚至能闻到他指甲缝里的泥垢味,混着点暗红色的、像血又像铁锈的东西。“我知道你怕。”他的声音又响了,更近了,几乎贴在我耳朵上,热气喷在耳廓里,凉得人头皮发麻,“他们都不信你,说你在做梦。”他在笑,很低的、“嗬嗬”的笑,震得我耳膜发痒。“但我知道,你看见了。”指甲慢慢往上移,划过我的小腿,留下一道冰凉的印子,“你看见我了,在地下室,在窗户后面,在床尾……”我猛地想起窗台上的仙人掌,想起被拔掉的插座,想起巷子里那件沾着污渍的白大褂——原来他一直都在,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害怕,像猫捉老鼠一样,享受着我的恐惧。“别碰我……”我终于挤出点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滚开……”他的手指停住了。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像在倒计时。过了很久,他低低地说:“你跑不掉的。”指甲突然松开,我感觉到他直起身,白大褂的下摆再次扫过我的脚踝,然后是渐行渐远的“窸窣”声,朝着窗户的方向。我听见窗户被推开的“吱呀”声,很轻,像怕惊动了谁。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终于敢睁开眼。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帘缝里漏进点月光,照亮地板上的一道影子——是他的影子,细长的,穿着白大褂,正贴在窗台上,慢慢往外滑。我用尽全身力气踹了一脚旁边的我妈:“妈!醒醒!开灯!”我妈惊醒了,摸索着去按开关,按了几下没反应。“咋又灭了?”她嘟囔着摸黑下床,脚刚落地就“哎哟”一声,“啥玩意儿绊着我了?”打火机“咔哒”一声亮了,橘黄色的火苗照亮了我妈手里的东西——是床头灯的插头,被扔在地板中央,电线还缠着几圈灰绿色的线,像从白大褂上扯下来的布丝。“谁把这扔地上了?”我妈的声音带着后怕,“差点绊倒我。”我没说话,死死盯着窗户。月光下,窗户开着道缝,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外面招手。我妈把插头插上,床头灯“啪”地亮了,橘黄色的光瞬间填满屋子。她走到窗边,“砰”地一声关紧窗户,还上了锁:“这破窗户,跟当年一样不顶用。”她转过身,看见我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尾,突然叹了口气:“还在怕啊?”我张了张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她知道我不是做噩梦,知道床尾站着人,知道是谁拔掉了插座。只是那时候,她和姨夫一样,只能用“烧黄纸”“摆仙人掌”的方式,替我挡着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没事了。”我妈走过来,像小时候那样搂着我的肩膀,手还是有点抖,“灯亮着呢,他进不来了。”那天晚上,我妈没再睡,就坐在床头,借着橘黄色的灯光给我织毛衣,竹针敲得“哒哒”响,和二十多年前一样。我躺在她身边,听着“哒哒”声和挂钟的“滴答”声,终于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白大褂,没有黑幽幽的眼睛,只有橘黄色的光,暖暖地裹着我,像姨妈家卧室里的那盏灯,像妈妈的手,一直护着我。第二天离开老楼时,拆迁队已经开始拆墙了,“轰隆隆”的响声里,我看见三楼的窗户被推土机撞碎,玻璃渣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亮。姨夫站在楼下,冲我挥手:“以后建了新房,再来住!”我点点头,转身往车站走。风里带着尘土的味道,再也闻不到消毒水和铁锈的腥气。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也许他永远不会离开。但我知道,只要橘黄色的灯亮着,只要身边有握着你的手,再黑的夜,也能熬过去。就像当年,姨妈搂着我,姨夫拿着水果刀坐在床边,他们没说什么,却用那盏一直亮着的灯告诉我:别怕,我们在呢。:()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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