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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桃园里的白裙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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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我和阿明、小雅约好去村西头的桃花园玩,路上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鞋底踩上去黏糊糊的,蝉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叫,吵得人心里发慌。我跟你们说个真事,阿明突然停下来,蹲在路边的树荫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前阵子邻村有人娶媳妇,新媳妇穿红嫁衣的时候,突然就疯了,抱着柱子喊别抓我,眼睛瞪得老大,像看见啥了。小雅吓得往我身后缩了缩,辫子上的蝴蝶结歪到了一边:别讲了,吓人。这还不算啥,阿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故意拖长了声音,后来有人说,那红嫁衣是祖传的,以前有个新娘子穿着它上吊了,死后怨气附在衣服上,谁穿谁倒霉闭嘴!我推了他一把,心里有点发毛。那时候我们刚看完一部恐怖片,里面穿红嫁衣的女鬼半夜梳头的镜头,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冷。桃花园就在前面,一道歪歪扭扭的竹篱笆围着,门口的桃树长得老高,枝桠伸出来,像只手在招摇。园子里的桃子早就摘完了,只剩下绿油油的叶子,被太阳晒得打蔫,空气里飘着股甜腻的果香,混着点泥土的腥气。快看,那边有秋千!小雅突然指着园子深处,眼睛亮了起来。是个旧秋千,铁架子锈得掉了漆,木板上的钉子松了,晃悠悠地悬在半空。阿明第一个冲过去,抓住绳子使劲荡起来,木板吱呀吱呀地响,像随时会散架。来啊,胆小鬼!他冲我们喊,笑声在园子里荡开,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我和小雅也跑过去,轮流坐在秋千上,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刚才红嫁衣的恐惧早就忘到了脑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跳动的星星。直到阿明突然喊了一声:你们看后面!我和小雅同时回头。秋千后面是片竹林,密密麻麻的,竹竿长得比屋顶还高,叶子层层叠叠,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奇怪的是,明明是大白天,竹林里却黑黢黢的,像泼了墨,连最外面的竹竿都看不太清,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风从竹林里吹出来,带着股凉意,和园子里的热空气混在一起,让人打了个寒颤。咋这么黑?小雅的声音有点抖,往我身边靠了靠。阿明也不荡了,从秋千上跳下来,皱着眉往竹林那边看:邪门了,早上来的时候还没这么黑我们三个站在原地,盯着那片黑竹林,谁都没说话。竹林里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停了,只有我们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在叫。我想起阿明讲的红嫁衣故事,突然觉得那片黑里藏着什么东西,正透过竹叶的缝隙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像恐怖片里的鬼。要不咱走吧?小雅拉了拉我的胳膊,指尖冰凉。走就走,谁怕啊!阿明嘴硬,可脚步已经往后挪了。我们三个像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往园外跑,书包在背上颠得响,直到跑出竹篱笆,站在大路上,才敢停下来喘气。吓死我了小雅捂着胸口,脸色发白。阿明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桃园的方向看,眼神里带着点后怕。回家的路要经过一片稻田,田埂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我们三个排着队,阿明在前,我在中间,小雅在后,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稻叶的声。走了没多远,突然听见有人在骂骂咧咧。声音很轻,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分不清是男是女,骂的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调子怪怪的,像指甲刮玻璃,听得人耳朵疼。谁啊?阿明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稻田里空荡荡的,只有金黄的稻穗在风里晃,远处的房子冒着炊烟,根本没人。别是桃园里的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那骂声还在继续,忽远忽近,像在跟我们走,一会儿在左边的稻田里,一会儿又到了右边的水渠边。我紧紧攥着书包带,手心全是汗,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一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直到走上村口的大路,那骂声才突然消失了,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我们三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往家赶。快到家门口时,要路过一个鱼塘。鱼塘边有几棵老柳树,几个老爷爷坐在树荫下抽烟,看见我们,其中一个喊了声:娃儿们跑啥?我们停下来,喘着气,阿明结结巴巴地说:爷桃园后面的竹林好黑老爷爷们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变。其中一个抽着旱烟的,磕了磕烟袋锅,慢悠悠地说:那片竹林邪乎得很,前几年有个女的在里面上吊了,穿的就是白裙子我和小雅吓得了一声,阿明也愣住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可不是嘛,另一个老爷爷接话,最近总有人说半夜听见竹林里有人哭,还有人说看见山上有白影子晃山上?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鱼塘后面是座小山,不高,长满了杂草和松树,平时很少有人去。就在这时,我看见山顶上站着个人。离得很远,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乌黑的,垂到腰上。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背对着我们,好像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你们看!我指着山顶,声音发颤。阿明和小雅赶紧抬头,那白裙子看得更清楚了,在绿色的山坡上,像一朵突兀的白花。是是那个上吊的女的?小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鱼塘边的老爷爷们也看见了,都站了起来,嘴里念叨着什么,往山上的方向拜了拜。快别看了,赶紧回家!抽旱烟的老爷爷挥了挥手,脸色凝重,天黑前别出来了。我们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家跑。我跑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山顶上的白裙子不见了。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刚才还站着人的地方,只剩下绿色的杂草,连个影子都没有。她她没了!我失声喊道。阿明和小雅也回头,看到空荡荡的山顶,吓得魂都没了,拉着我拼命往家跑,书包上的水壶颠掉了都没敢捡。跑到家门口,我地推开大门,冲进院子,才发现阿明和小雅也跟了进来,脸色惨白,像丢了魂。刚才你们也看见了吧?我喘着气问,心还在地跳。看见了白裙子阿明点点头,声音都变了调。她一下就没了小雅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三个挤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谁都不敢进屋,也不敢再提刚才的事。太阳慢慢落山了,把天边染成了红色,可我觉得那红色像血,看得人心里发慌。直到我妈从屋里出来,看见我们,骂了句疯跑啥,我们才像找到了救星,七嘴八舌地把刚才的事说了出来。我妈听完,脸色也变了,赶紧把我们拉进屋里,关上门,还在门后贴了张黄纸,嘴里念念有词。以后别去桃园了,听见没?她看着我们,眼神严肃,那地方不干净。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桃花园的秋千上,后面的竹林黑黢黢的,有人在里面骂骂咧咧。我一抬头,看见山顶上的白裙子飘了下来,越来越近,头发遮住了脸,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红红的,像件嫁衣。那个暑假剩下的日子,我们再也没去过桃花园。每次路过村口,我都会下意识地往鱼塘后面的山上看,山顶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我总觉得那里站着个人,穿着白裙子,在风里晃。阿明说他也做了噩梦,梦见竹林里的黑东西抓住了他的脚,怎么也甩不掉。小雅更惨,吓得好几天不敢出门,一到天黑就哭。村里的大人们好像也知道了什么,那段时间总有人在晚上烧纸,烟雾缭绕的,空气中飘着股纸灰味。鱼塘边的老爷爷们也不再去柳树下抽烟了,说晚上能听见鱼塘里有水响,像有人在游泳。过了大概半个月,有天早上,我听见外面很吵,扒着窗户一看,发现好多人往桃园的方向跑,手里拿着锄头和镰刀。咋了?我问我妈。听说桃园后面的竹林着火了我妈一边梳头一边说,语气有点奇怪,半夜着的,烧了大半夜,把整片林子都烧没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片黑黢黢的竹林,还有里面的骂声,突然觉得松了口气。那天下午,我忍不住拉着阿明和小雅,偷偷去了桃园。竹篱笆被烧得焦黑,园子里的桃树也烧死了不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最里面的竹林果然没了,只剩下一片黑乎乎的灰烬,还冒着烟,空气里飘着股烧焦的味道。真烧没了阿明蹲在灰烬边,用树枝扒拉着,连个竹根都没剩下。小雅往山上看了看,山顶上还是空荡荡的,没有白裙子,也没有影子。从那以后,村里再没人说见过白影子,也没人听见骂声了。鱼塘边的老爷爷们又开始在柳树下抽烟,说那火烧得好,把脏东西都烧没了。开学后,我和阿明、小雅去了不同的初中,见面的机会少了,但每次想起那个暑假,想起桃园里的黑竹林,想起山上的白裙子,还是会忍不住打个寒颤。有次同学聚会,我们又说起了那件事。阿明说,他后来问过村里的老人,那个在竹林里上吊的女人,其实是为了反抗包办婚姻,穿着自己最喜欢的白裙子跑了进去,就再也没出来。听说她生前总爱穿白裙子,在山上放牛的时候,远远看去像朵花。小雅说,她奶奶告诉她,那火是半夜自己着起来的,没人看见有人点火,像是她自己想通了,烧了过去,重新开始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没说话,只是想起那天最后回头看到的景象——白裙子突然消失的山顶,像个解开的结。去年暑假,我回了趟老家。村子变化很大,稻田变成了楼房,鱼塘也被填了,建起了超市。我凭着记忆找到了桃花园的位置,那里早就没有了竹篱笆,变成了一片空地,只有角落里还立着个锈迹斑斑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那个旧秋千的铁架子,木板早就没了,只剩下两根绳子在风里晃。我站在秋千旁,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像小时候那样。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回头一看,是阿明和小雅,他们也回老家了。你也来啦?阿明笑着说,眼角有了细纹。嗯,来看看。我们三个坐在空秋千的铁架子上,像小时候那样,谁都没说话,却好像什么都聊了。你说,她后来走了吗?小雅突然问。应该走了吧,阿明望着远处的山,火都烧干净了,该放下了。我看着那座山,山顶上长满了树,绿油油的,再也没有白裙子的影子。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熟悉的味道,像桃园里的果香,又像稻田里的青草香。或许,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吓人的鬼,只是个被困住的可怜人,穿着:()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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