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1 章(第4页)
“你知不知道,本宫若是告诉太后,说你轻薄本宫,你会是什么下场?”
关禧还是没说话。
“你不怕?”柳心溪眼里泪光已经敛去,换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娘娘要喊,便喊。奴才不怕。”关禧说。
柳心溪愣住了。
不怕?
他是司礼监掌印,是提督内缉事厂的九千岁,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是这宫里权势滔天的人物。他怎么会不怕?轻薄皇后,这是什么罪名?是诛九族的大罪,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他怎么会不怕?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关禧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娘娘以为,奴才这条命,还是自己的吗?”
柳心溪蹙眉。
关禧往前走了一步,在她面前站定,离得很近。
“奴才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他说,声音低缓,“从被太后娘娘拿住那天起,就不是了。太后让奴才往东,奴才不敢往西。太后让奴才杀人,奴才不敢留活口。娘娘可知道,奴才手里沾了多少血?”
“朝堂上那些言官,说奴才是什么?玉面阎罗。他们骂奴才,怕奴才,恨不得奴才死。可他们不知道,奴才这把刀,握在太后手里。杀谁,不杀谁,什么时候杀,怎么杀,都是太后说了算。奴才只是个提刀的。”
“奴才早就死了。从被太后娘娘拿住那天起,就死了。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把会说话的刀。”
“娘娘方才问奴才,不怕吗?奴才不怕。真不怕。死有什么可怕的?奴才这日子,活着比死还难受。可奴才不能死。太后不让奴才死。奴才还有用。奴才得活着,替太后杀人,替太后背骂名,替太后当这条人人喊打的狗。”
他说着,又笑了一声。
“所以娘娘要喊,便喊。奴才这条命,太后想留便留,想收便收。娘娘这一嗓子喊出去,无非是让太后早一天收了奴才的命罢了。奴才求之不得。”
柳心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那张脸还是那样俊美,眉目如画,左眼尾下那颗淡色的泪痣,衬得他愈发妖异。可此刻她看着那张脸,看到的不是九千岁,不是玉面阎罗,不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她看到的是一个人。
一个被命运摁在泥里,还要笑着往上爬的人。一个手上沾满血,却还有人心的人。一个对她说“奴才求之不得”时,眼底藏着疲惫和绝望的人。
她忽然想起他方才的话。
“做棋子的滋味……娘娘可知道?”
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柳心溪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鬓发,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重新站直了身子。
“关禧。”她开口,声音已经稳了下来,“你今日来,到底想做什么?”
“奴才也不知道。”他说,还是那句话。
柳心溪皱眉,等他说下去。
关禧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奴才今日去了乾元殿。陛下对奴才说,他看上了钟粹宫的一个宫女。想纳她入后宫。”
“那个宫女,叫什么?青黛?楚玉?”
关禧点了点头。
柳心溪轻叹了口气,“本宫明白了。你今日来,是因为陛下动了你的人,你心里难受,却无处可去,无人可说,所以来了本宫这里。”
关禧垂下眼睫,没答话。
柳心溪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心里那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她该恨他的。
他轻薄她,冒犯她,把她抵在书案上吻。这是死罪,是诛九族的大罪。她该喊人,该把他扭送太后,该让他为今日的放肆付出代价。
可她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