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第3页)
食指与拇指,不容抗拒地捏住了他的下颌。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迦罗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被迫仰起脸,迎上那道毫无温度的目光。
“本督的话,还没有说完。”关禧冷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打断?”
迦罗张了张嘴,碧绿的眼眸里漫上生理性的水光,不知是疼还是惧,亦或是别的什么。
“看来这些日子,规矩是白学了。”关禧的拇指微微用力,摩挲过迦罗的下颌线,“学到哪里去了?只学会了这身皮囊的打扮,只记住了那些伺候人的皮毛功夫,却忘了最要紧的,认清自己的身份,管好自己的舌头,还有……”
他倾身,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那冷冽的留兰香气越发浓郁,迦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长睫,能感受到他冰冷平缓的呼吸拂过自己额前的发丝。
“不该有的心思,一丝一毫,都不能起。尤其是,在陛下面前。”
“你算什么?”关禧的指尖加了一分力,迦罗痛得闷哼一声,眼底水光更盛,“一件礼物。一件本督觉得尚且能入眼,才递到御前的玩意儿。陛下若觉得新鲜,赏玩几日,是你的造化。陛下若腻了,或是你这玩意儿自己不识趣,出了差错……”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毫无暖意,“乌斯藏?你以为,你,或者你背后那些人的小心思,值几座榷场?几条关税?陛下若真有兴致,自会考量。但这话,绝不该从你的嘴里问出来。明白了么?”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迦罗试图保留的最后一丝尊严和幻想上,他浑身颤抖得更厉害,脸颊滚烫,耳根赤红,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绯色,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全靠下颌处那两根手指的钳制,才勉强维持着姿势,“明……明白了……奴才……知错……”
关禧又凝视了他片刻,嘴角勾了一下,松开了手。
迦罗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半步,捂住发红的下颌,呼吸彻底乱了。
“记住这种感觉,”关禧退回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声音恢复了平淡,“在陛下面前,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可能让你,和你在乎的那些东西,万劫不复。”
他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掐过迦罗下巴的手指,然后将帕子随意丢弃在旁边的香炉上。
“你只需让陛下满意。其他的,不是你现在该想,更不是你能问的。时辰差不多了,自有人带你去该去的地方。管好你的眼睛,你的嘴,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迦罗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碧眸。
“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双喜。”
侍立在门口的双喜趋步上前,躬身应道:“奴才在。”
“带他去洗尘轩,按规矩,里外收拾干净。香汤要玉泉山今早新送来的,电英用南边贡上的雪里春,熏香……就取永寿宫上月赏下来的鹅梨帐中香。头发务必梳顺,用茉莉头油,一丝乱发也不许有。衣裳……开我私库,取那套雨过天青色的云锦常服,配月白暗纹中衣。腰带用那根羊脂玉扣的。鞋袜要新的,软底云绸。”
每一句吩咐,都细致到苛刻,又透着一种物化般的审视。
“是,奴才谨记。”双喜头垂得更低,心中凛然,督主连熏香都指定了永寿宫赏下的鹅梨帐中香,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收拾要帖了,酉时三刻,送至乾元殿后暖阁。孙得禄会在角门候着。”
孙得禄,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直接送至皇帝日常起居的暖阁,而非正式召见的宫殿,这其中的狎昵之意,已然明显。
迦罗咬住了下唇,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他明白了,从踏入这澄心斋,不,从被那两名厂役带离太和殿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不由自己掌控。所谓的学规矩,所谓的等待,不过是为了这一刻,将他修剪成最符合帝王心意的模样,然后准时献上。
“奴才……遵命。”他的声音干涩,再次跪了下去,额头触碰地面。这一次,他的姿态里再无任何试探或残余的骄傲,只剩下全然的认命。
关禧挥了挥手。
双喜会意,上前对迦罗低声道:“迦罗公子,请随小的来。”
迦罗撑着地面,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关禧挺拔孤峭的背影,那袭绯红在雪光窗景前,仿佛一道凝固的血痕,又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峰。
然后,他垂下眼,跟着双喜,走出了敞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