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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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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他对候在一旁的双喜吩咐道,还有很多事要做。

皇帝的敲打,太后的操控,坤宁宫微妙的平衡,内缉事厂日益庞杂的公务,以及……现在又多了一件需要他亲自查明,又最不愿面对的内部隐患。

路还很长,也很窄。

但他必须走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双喜缀在石安身后。他做得极小心,利用自己对衙署路径的熟悉和关禧赋予的些许权限,总能找到合适的角落或借口远远观望。

石安也有所警觉,比往日更加沉默,那张脸上,怯懦之外,又添了几分惊弓之鸟般的惶然。他不再频繁外出,但每隔两三日,总会寻一个午后文书归档或傍晚交卸杂物的由头,短暂离开衙署核心区域,朝着东北角那片堆放废旧杂物,临近一扇偏僻小门的荒僻院落溜去。

每次时间都不长,堪堪一炷香,甚至更短。回来时,脚步虚浮,眼神躲闪,偶尔会用袖子快速擦一下额角,哪怕天气并不炎热。

双喜跟了三次,摸清了大概的规律和路径,却没敢贸然靠近那片荒院,更没看清石安究竟去见谁。那扇小门外是宫墙夹道,平日少有人行,连通着好几处衙门和仓库的后巷,地形复杂。

直到第五日,黄昏时分,天际堆积着铅灰色的雨云,闷雷在远处滚动。

石安像前几次一样,抱着一摞看似要送去浆洗房,实则下面垫着废纸的旧文书,低头匆匆穿过甬道。双喜隐在一面爬满枯藤的墙后,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立刻跟上。

这一次,他没再止步于荒院外。他提前安排了贵平在另一条路上故意制造些响动,自己则绕到荒院侧面一段坍塌了半截的矮墙后,借着一丛疯长的野草和渐浓的暮色遮掩,屏息凝神。

石安果然进了荒院,快步来到院角一口早已废弃,盖着厚重青石板的枯井边。他左右张望,神色紧张,然后挪开井边一块松动的砖石,塞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进去,又迅速把砖石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靠在井栏上喘息了几下,才重新抱起那摞文书,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矮墙后,双喜窜出,扑到近前,一只手死死扣住了石安瘦伶伶的手腕,另一只手迅疾如风,捂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唔——!”石安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文书“哗啦”散落一地。他瞪大眼睛,看清是双喜,脸上血色褪尽,挣扎着想摆脱,可双喜虽年纪也不大,力气却比他足得多,捂着他嘴的手更是铁钳一般。

“石安,你好大的胆子!”双喜凑到他耳边,怒道,“督主待你不薄,你竟敢吃里扒外!”

石安浑身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眼里迅速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有什么话,留着跟督主说去!”双喜不再废话,手上加力,半拖半拽拉着瘫软的石安向荒院外,“老实点!不然现在就叫你知道厂里的规矩!”

*

内缉事厂衙署深处,地下一层。

这里没有窗,常年不见天日,只有壁上几盏长明油灯投下摇曳昏黄的光,嶙峋石壁和锈蚀刑具的影子拉得狰狞。

此刻,这间不算宽敞的刑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放在正中一张铁木长案上。

案后,关禧坐着。

他身着一件墨黑的箭袖常服,领口束得严严实实,衬得他脖颈和脸颊的皮肤在昏光下愈发的苍白。他垂着眼,手里把玩着一柄出鞘的短刃,刀身映着跳动的灯火,在他指尖流转着幽暗的寒芒。

他坐得极稳,只有偶尔指尖摩挲过刀柄时细微的动作,泄露出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响,沉闷拖沓。

双喜推搡着石安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哐当”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一切声响。

石安被推得一个踉跄,跌跪在潮湿的石地上,他抬起头,首先看到的便是案后那双抬起的丹凤眼。没有怒意,没有惊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倒映出他此刻狼狈惊惶,渺小如蝼蚁的身影。

“督……督主……”石安的牙齿开始打颤,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双喜上前一步,躬身禀报:“督主,奴才按您的吩咐盯着,今夜在东北角废院,亲眼看见他将一包东西塞进枯井的砖石下。人赃并获。”说着,双手呈上沾着泥土的油纸包。

指尖的短刃停止了转动,刀尖点在铁木案面上,关禧的目光落在那个油纸包上,停了片刻,才伸手接过,放在鼻端,嗅了一下,除了泥土和纸张的陈旧气味,还有一丝不属于衙署的熏香余韵。

他放下油纸包,重新看向石安,“石安,同乡一场,我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说,这是什么?给谁的?”

石安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石地,身体抖得像筛糠,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不说话?”关禧“啧”了一声,“那就是认了私下传递消息,却不肯交代幕后之人。双喜。”

“奴才在。”

“咱们内厂的规矩,对于吃里扒外、私通外界的,第一步是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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