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卖我我卖你不管怎么样甜蜜蜜(第2页)
虽然他身上的钱很少,但是其他人也都喜欢请他吃饭,一起去玩。
不过小厮总是拒绝。这一天,终于有人好奇了,问道:“你怎么平时都不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呢?”
小厮听了,不由得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想了想,还是撒了谎:“这是哪里的话,只是家贫。”
旁边的朋友却道:“那我可见过你们家那个哥哥,平时那都是经常下馆子的主。”
小厮和薛少爷来到这里,一直是以亲兄弟的名义互相介绍。
小厮听了这个话,便心中不知道为何有些酸涩。因为少爷挥霍的钱,有一部分也是他赚来的血汗钱。他却不能怪少爷,因为那是少爷,他是奴才。奴才哪能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是自己的呢?主家高兴了才给你发乐钱,主家不高兴,那边什么都没有。他一个可以被随意买卖的货色,哪能去置喙少爷的决定呢?
但是,这其实也有木溪的影响。也不仅仅是木溪的影响。古代的世家贵族之所以要频繁地去讲究礼数和阶级的差距,也是为了频繁地提醒自己手底下的奴才:每一个阶级都能得到每一个阶级应有的待遇。
比如说小厮这个阶级,他就理所当然地可以去欺压以及向更下一层的阶级索贿。正是因为有了这点好处,他才能安心地待在自己所处的处境里面,并不会对自己的主家产生任何的怨怼情绪,反而会非常满足于自己现有的状态。
而他们和薛少爷脱离了自己的家庭,脱离了那个充满了阶级感以及彼此都能在自己的身份里充分获利的环境,而是来到了一个重新打乱了身份阶级,要重新通过自己的能力奋斗的环境的时候,那一种旧有的模式并不能给他们很好的带来他们应有的红利。也就导致他们没有办法因为自己获得的红利而安慰自己——所使用的这一套流程是合理的。
于是,又在小厮本身也有跟自己的朋友出去玩的欲望,而且他身边也并没有人能够实质性地惩罚他“不忠”的想法的情况下,他对于少爷的情感,也从一开始的顺服和想着日后还能靠着少爷的钱财在这里立足,变成了更加大逆不道、更比较赤裸的想法:少爷比起小厮来说,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生存能力其实是更差的。而在这种情况下,少爷并没有以一个非常好的方式去笼络小厮,而是还是像以前一样对他颐指气使,只是不像以前一样动辄打骂。
这也就致使小厮对于少爷的情感,一部分是又敬又怕,另一部分呢,又有一些隐隐约约的不屑。但这一丝不屑,他隐藏得非常好。
虽然小厮还是一副非常非常自觉和乖巧的样子,敷衍掉了自己身边朋友的问话,还是表现出一副被孝道控制了大脑——哥哥虽然在外面吃喝玩乐,但做弟弟的就是要努力的工作,让哥哥吃喝玩乐。但是他心里是有一股气的。
又过了几个月,这股气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逝,而是变得越发鼓胀了起来。
那当然是因为少爷并没有发现小厮的变化。
或者说,他并没有意识到小厮的变化的理由在哪。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原本用得好好的狗奴才变得没有那么顺服,甚至还敢对他要求起平等来了,甚至还敢管他怎么用钱,跟他说这个钱是两个人赚的,需要节省一些。
“真是岂有此理!真是天大的笑话!”少爷在心里咆哮,“
难道你觉得我们两个虽然有一起同甘共苦的经历,你就觉得你可以理所当然地去指挥少爷了吗?这怎么可能!真的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少爷其实主观上他并不想羞辱小厮,但是他也不能让区区的一个奴才骑在自己的头上。毕竟他是主子。而且小厮这样的状态也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不安。他不知道小厮继续变化下去,会不会像外面的人一样直截了当地跟他说:“我跟你是平等的,所以我要把我的钱要回去。”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也绝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他解决问题的能力实际上是没有的。因为他曾经需要解决的问题,通通都靠他的家世、背景以及身边的小厮解决了。他实际上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解决问题的能力就像一个孩子。于是,他使用了孩子最常见的手段:辱骂、恐吓,还有威胁。
这种手段在某些时候确实是有用的,但是在某些情况下又没有那么有用。少爷他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或者说,他原本有可能成为一个聪明的人,但在长期的溺爱的情况下,他错过了他大脑发育的最好的时间,已经被那样的溺爱养成了一个只知道要吃要喝的笨蛋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少爷在面对小厮的时候,他只会越发地感到恐惧。聪明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恐惧的时候,他会去审视自己;而愚笨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恐惧的时候,他会试图把这种恐惧传递给别人,试图去压服对方。
谁也不知道,小厮在第一次反抗少爷的殴打的时候是在想什么。他当时似乎什么也没有想,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只是感觉到了一阵一阵的轻松——那是一种打破枷锁后的、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几个月过去,又是春天。又是春暖花开。
外面是有油菜花,金黄一片,晃得人眼晕;外面有白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外面有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外面有飞舞的蜻蜓,红的、绿的;外面有跑跳的孩童,笑声清脆。
小厮和少爷两个人互相对视,两个人遍体鳞伤,脸上挂着未干的血迹。两个人比起人类,更像是两只在丛林里为了争夺领地而撕咬的野兽。两个人互相丝毫不让地瞪视着,眼神里再没有了往日的主仆情分,只剩下赤裸裸的、对峙的敌意。
就仿佛不是一对主仆,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是两个正在争夺新生的、势均力敌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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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势均力敌,难道不是最大的讽刺和最大的大逆不道吗?
少爷冷着脸似乎是意味不明,又似乎是雨寒威胁,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莫名其妙的因为一句话勃然大怒,然后语境刻薄的羞辱小厮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在他的认知里面,哪怕什么事都没有,他都能随手把一个狗奴才丢出去打死,更何况他是有理有据,他的理由非常的简单,就是小厮已经没有那么顺服了他,如果像以前一样顺服的话,今天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这本质上其实是小厮的问题。
所以他现在只是为了让这个出身卑贱的小子,明白一个他必须要明白的问题,那就是你出生这这样的下贱,而我出生这样的高贵,你天生就是要来伺候我的,而我现在只是短暂的够虎落平阳龙游浅滩,而你却因此而改变面你的态度,这是对你来说是绝对不利的,而你要为了重新得到我的宠幸而更加努力的去为我付出。
但少爷是笨蛋嘛,少爷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笨蛋,他其实能够意识到,小厮的变化,正是因为这周围的所谓的平等的风气,以及大家都是神的信徒,或者是那个女大王的人,所以大家并不能够直接的分高低贵贱。
因为大家本质上都是这个地方,那唯一的主人的人。
而这个女主人并不认外面的那一套伦理,自己创造了一套新的东西,而这一套新的伦理,他适应的非常的艰难,薛少爷完全无法离开旧的伦理,因为旧的伦理给了他绝对的利益,这是新伦理不能给他的,因为他的能力并不能在新的伦理这里得到一个自己的位置,所以他必须要使自己跟着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迅速的回到旧有的伦理里去。
并且以绝对驯服的态度让他感受到一种安慰。
那就是他恐惧的一切不会发生。
但是事情真的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