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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女人琐事纪实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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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女人琐事纪实2

老卫坐在述遗递过来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慢悠悠地对述遗说道:

“老述啊,对我们这边的事,你是如何想的啊?”

“什么叫‘我们这边的事’呢?”

“嘿,我也说不清。上面领导要我来了解一下你的意见,他们也没说具体是哪方面的意见,我估计他们是要我自己来判断吧。我先问你,你对你的日常生活满意吗?”

“我没什么不满意的,以前我老是嫌干扰太多,现在已经习惯了。”

“那就是不满意。我再问你一句:要是小廖这样的青年干扰了你的生活,你会举起屠刀来杀他吗?”

“当然不会,小廖是我的小朋友。”

“可是你在慢慢地杀他!你看见了他的出汗的手,可是你没看见他那颗流血的心。他这条蚕,已经没有力气咬破茧子了,他快闷死在里头了。他还在把你当作救命稻草呢!”他猛地站起,双手乱舞,“天哪,这样一个青年就要去寻死!你应该去找他。”

述遗想问老卫小廖在哪里,但老卫已经听不见她的话了,他起身出了门,他的背影显得很悲怆。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小伙子会待在纱厂的车间里。是彭姨告诉她关于他的去向的。他失踪三天之后述遗就同彭姨议论了这件事,出乎述遗的意料之外,彭姨知道他在哪里。

述遗已经多年没有去过车间了,她对那种地方有种本能的敌意,可是这一回,她很快打定主意要去看一下。

他就坐在三车间的车间主任室里头,那里头一个人也没有,机器的轰鸣声从微开的门缝传进来,他正倾斜着头在倾听。述遗进去时,他似乎显得有点高兴地扬了扬眉毛。述遗刚要开口,身后的门就响了一下,几个额发上挂着飞花的中年女工进来了。她们肆无忌惮地大声说笑,还来调戏小廖,称他为“种猪”。其中一个述遗不认识的茄子脸的女子竟然要小廖在地上爬给她看看。小廖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在屋里爬了一圈,她们几个拍起手来。但是茄子脸还不满意,又要小廖张开口,她拿了一把尖嘴钳去检查他的牙齿。述遗看见那女子按住他的脸,用钳子在他嘴里敲来敲去的,一边还呵斥着叫他不要动。小廖吓得一脸煞白,拳头捏得紧紧的。幸亏那女子放过了他,她还不屑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述遗发现小廖松开的拳头里正是那只灰鼠,已经死了,一些毛粘在他汗水淋淋的手背上。她突然又闻到了臭气,奇臭无比,她不由得用手捂住了鼻子。

小廖从围着他的女工肩头望过去,看见述遗正朝门边退去。

“您不要走,您,您既然特意来找我,为什么又马上离开?”

一只粗壮的胳膊捉住了述遗,胳膊的主人是叫作“归嫂”的女工。

“大家玩玩嘛,你那么一本正经干什么?你真可笑!”归嫂说道。

“可是我们要干活了。”茄子脸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说,“我们将这两个人关在里面吧。”

她们将述遗用力一推,推倒在那张简易**,然后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又从外面锁上了门。

小廖尴尬地看了看述遗,说道:

“真难为您了。这些人都很粗鲁,不过她们都是好心。”

他走到桌边,将死鼠小心地放到桌上,然后搓着自己的手背。他搓下来一些小九子,掉在桌上。述遗凑过去闻了闻那只死鼠,却没有闻到臭味。

“当然是我身上臭。”小廖说,“这些日子我身上一直在发臭,我自己早知道了。我焦虑得太厉害了。你听,归嫂在外面笑话我们呢。”

“这三天里,你都待在这个房间里吗?”述遗问道。

“是啊。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我应该同车间加强联系。我是偶然来这里的,车间主任很高兴,她就把房间让给我了。我啊,我坐在这里,听着机器的声音,找出了很多事情的答案。以前他们都说我是外来人口,是一个孤儿,老卫收留了我。我坐在这间房里时,才感到那个说法是不正确的。这里有这样多的人关心我,说明我的身世同她们大家有关嘛。”

“你很会自我安慰。”

“不,述大姐,您错了,这不是自我安慰,是一种真实的感觉呢。刚才那位莫大姐来检查我的牙齿的时候,您知道我为什么发抖吗?因为我记起了很小的时候的事啊。我看见那张脸,感觉着那双软和的手,我努力回忆着。当然我并没有完完全全记起我的身世。我就想,只要我待在她们中间,总有一天会记起来的。”

“收垃圾的工作怎么办呢?”

“那有什么,他们不会在乎的,我可以一星期收一次。您也知道,别处的垃圾工总是一年里头换几次,只有我们纱厂从来不换。”

这时门外爆发出大笑。述遗感到很奇怪:莫非她们连活儿也不干了?小廖忸怩不安起来,犹豫了半天才说出口:

“述大姐,我想请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今天看见的这些,请您保密。”

“干吗要保密?”

“怕老卫知道啊。他要是知道我来这里了,又同这些大姐相处得这么好,就不会再保护我了。以前他一直以为我是孤儿,我现在知道我不是。要是他也知道了的话,我的工作就会保不住了。我可不想丢掉我的工作。”

“那你就离开这里啊。”

“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我对这种游戏已经上瘾了。您不知道她们对我有多么大的兴趣,她们为了来和我玩就擅自停工,连车间主任说要开除她们都挡不住!”

小廖一激动起来,苍白的脸忽然就变得红艳艳的,汗水顺着手背掉到地上,眼珠也发了直。述遗看到他这种模样,心里害怕极了。她想起老卫的话,满心的疑惑。她自己并没有干什么,为什么老卫说她在慢慢杀害这个青年呢?应该说他自己在慢性自杀才对嘛。确实,他自杀的方法真是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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