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第1页）

林染抓住了一切零碎的空隙，和谈飞舟在手机上聊天，她们似乎是回到了刚谈恋爱期间，什么都要和对方分享，什么鸡零狗碎的东西都能被反复咀嚼出笑点，毫无意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林染几乎是看到什么就发什么，除了需要保密的东西，同时消除了照片的原始信息。风卷起沙粒的时候，她拍了一张模糊的地面；太阳晒着的时候，她的照片里有一个过曝的大圆球。

【林染】：你们城里现在还有晚霞吗？

【谈飞舟】：有，不过被高楼切得一块儿一块儿的，看着不太完整。

随着消息过来的是一张拉开窗帘拍的高楼，几个高楼的间隙透过一小块晚霞。

至于下一次见面要聊什么，有什么大事，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此刻的轻松。

这个项目已经进入到了尾声，只剩下最后一次夜间实验就能暂时收官，林染这时就终于可以回到城里去，去见谈飞舟。

此刻，她和远处的另一名同事正等在沙漠里，等待数据回传，夜色漫长而安静，她抬头看了眼天幕，拍下一张照片发给谈飞舟，镜头里是沙漠深处低垂的银河。

夜晚的沙漠里几乎是没有声音的，实验区域早都提前清空，没有什么大型动物，触目所及的活物只有她们两个人，耳边只剩下风掠过沙面的呼啸声。林染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

即使是夏天，夜晚的沙漠依旧寒冷，她现在好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空旷而寂静，只有星星亮得惊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一路延伸到远方与沙漠相接，与起伏的沙海相接。在没有光污染的沙漠深处，银河贯通天穹，像一条真正的河流一样，缓缓流淌在黑暗的天幕之上。

如果是有观星经验或者懂天文学的人，大概此时会兴奋地一一指出这些星辰的名字，兴致勃勃地聊起这些星星的历史，但是林染不在意那些，她只是迫切地想把这一幕分享给谈飞舟，就像她想把自己生命里所有美好的东西一起分享过去一样。

另一个同事也忙完了手上的工作，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在这样辽阔的星空之下，原本只属于钢铁和数据的工作似乎也难得地被赋予了一丝浪漫意味。

谈跃和另一个女人也在看星星。

她们所处的环境比林染这种忙里偷闲的条件要好很多。她们在一片空地上，地面平整，为了观星只留着一盏小灯，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桌面上还有茶点。

那个女人坐姿很端正，她梳着一条很长的辫子，垂在肩后，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深色的工装，剪裁利落。如果林染在场，或许会注意到那身制服的样式和自己现在所在的基地制服相近，但在细节处显示出不太相同。

从外表上来看，她是一个中年女性，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带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谈跃称她为邱女士。

谈跃似乎还是平常的样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种情绪在她身上很少出现，她的目光偶尔掠过夜空，又很快收回，显然不是真的在看什么星星。

夜色安静，银河在空地上方缓缓铺开，星光落在两人之间，却没有带来多少轻松的意味。

邱女士率先开口，语气很平稳：“你的意思是，”她看着谈跃，“想让我把你女儿的人类对象接到我这里来？”

谈跃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突兀，但是还是希望你能看看。”

邱女士微微眯起眼睛，神色中有显而易见的疑惑：“你应该清楚，我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的。”

谈跃苦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疲倦：“我知道，如果不是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我也不会过来找您。”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您这边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她本身就在您这个领域里，也不算外行，我接受了我女儿的嘱托，多少也得尽些力。”

邱女士沉默了片刻：“虽然我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但也听说了外面的不算太平。”她转了下目光，重新回到夜空中，“你知道的，我不能参与这些事情，你们的麻烦往往意味着更多的麻烦。”

谈跃没有反驳，只是从一旁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她的面前。

“我明白。”谈跃说，“只是她是一个人类，和那些事情没有关系，而且本身就和您的专业有相似的情况，来您这儿也不算太突兀，您帮忙看看。”

邱女士翻开资料，这份资料整理得非常详尽，厚厚一沓，从林染的家庭背景、求学经历，到参与过的项目，甚至还有一些不能对外公开的研究成果，都清晰地列了出来，放在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里。

打开资料，看到林染名字的那一刻，邱女士的动作顿了一下，眉梢稍微挑起。

谈跃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忍不住问：“您认识？”

“名字听说过，”邱女士说得很慢，“而且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