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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尘143 质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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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如泼墨般压在天际,沉甸甸地坠在城头。风从檐角掠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王府堂前的灯笼摇晃不定,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晴难辨。范凌舟虽已暂时收归兵权,可这兵权握在手里,却像捧着一块烫手的炭。军中那些老将的目光里,藏着说不清的疑虑,像一层薄冰,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王府中堂,众将汇聚。檀香燃得有些过了,烟气沉沉地压在梁上,混着人身上铁甲的冷意,让人呼吸都觉滞涩。一位年约五旬的将领缓缓起身,他是军中老人,姓陈名肃,曾任武威王麾下先锋校尉,鬓角已染霜色,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半生征战的沧桑。他拱手行礼,动作规矩,可开口时声音却像钝刀刮骨:“范将军,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当年范家通敌一案,并未平反,这桩公案在军中流传已久,如今将军骤然掌兵,叫我们这些老骨头如何心安?”话音落下,堂中顿时炸开了锅。“可不是嘛,范凌舟当年可是当过水匪的,这身份……”“武威王死得蹊跷,谁知道是不是……”“兵权交给这样的人,边城还要不要了?”议论声像一群受惊的乌鸦,嗡嗡地盘旋在堂上,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范凌舟心上。范凌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声音里压着怒火:“当年你们不都是信我父亲的吗?我父亲带兵打仗的时候,你们谁不是在帐下听令,这才过去多久,你们就忘了?”陈肃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一丝锐利:“范将军,老夫问你。你当初上京要鸣冤平反,最后为何会成为水匪呢?”范凌舟胸口起伏,嘴唇动了动:“那是因为……”话未说完,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堂外传来,接了他的话。“那是因为我治理无方,才让冤屈投诉无门。”谢宴和从门外走进来,一身素色长衫,步履沉稳。他曾是万众瞩目的前太子,即便如今落魄,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尊贵气度仍让众将在见他进来时,原本喧哗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多少还带着几分对旧日储君的恭敬。可听完他这句话,堂中又起了细碎的议论声,像春蚕啃食桑叶,窸窸窣窣地钻进耳朵里。“之前都治理无方,现在就能好吗?”“太子殿下还是太年轻……”“这边城的烂摊子,哪是那么好收拾的……”谢宴和站在堂中,听着这些低语,喉结动了动,想开口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人家质疑得对,他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指尖微微发凉。范凌舟见状,上前一步想替谢宴和辩驳,却被谢宴和轻轻拉住衣袖。谢宴和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丝无奈。此时说什么好像都是错的,只会把众将向外推得更远。堂中的气氛僵持着,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月梨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裙,外罩玄色披风,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可当她站在那里时,整个中堂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不是因为她有多美,而是因为她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势,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剑,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轻视。“我知道你们在担忧什么。”月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王爷已逝,兵权不交给他们,难道交给世子吗?那位世子的确是谢冲的人,可他干了什么?他要弃城逃跑。”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呢?你们要守的是边城,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大谢南疆的第一道屏障。”众将的脸色变了变,有人低下头,有人交换眼神,原本坚定的立场开始松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提到那位要弃城逃跑的世子,众人眼中难免闪过一丝鄙夷与犹豫。月梨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给各位时间。待王爷发丧完毕,若想留,便留下共守边城;若不想留,可以走,我不拦。”谢宴和闻言,下意识拉了拉月梨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焦急,范凌舟也想开口劝阻。他们现在缺的就是兵力,若就让这些人走了,刚聚起来的力量又要大打折扣,无异于自断臂膀。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每一分力量都珍贵如金。可月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平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藏着千钧之力。“心不齐的队伍,”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有时远比敌军更可怕。”堂中彻底安静下来。窗外,黑云压得更低了,风穿过庭院,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叹息。众将沉默着,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人望向堂外的天空,有人偷偷打量月梨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然而,月梨那句掷地有声的余音还未在梁间散尽,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便如暴雨般砸碎了堂中死寂的凝重。晨曦几乎是撞开大门冲进来的,她脸色煞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不好了!城中……城中出事了!好些将士突然发狂,见人就咬,正在疯狂攻击百姓!”话音未落,又一名守门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中堂,甲胄歪斜,气喘如牛,向着众将急声汇报:“报——!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队人马,像是中了邪一般陷入癫狂,见着平民便砍杀,根本拦不住!”方才还满脸质疑的老将陈肃,闻言猛地站起,连座椅被撞翻在地都浑然不觉,他厉声喝道:“是谁的人马?可是敌袭?”那士兵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摇头:“回将军,他们……他们也穿着咱们边城的衣服,可面生得很,末将从未见过!”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原本还心存去留之意的众将彻底坐不住了。大事当前,众人再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与矜持,呼啦啦一片甲叶碰撞之声,跟着月梨等人一同冲出王府,直奔城西事发地。而此时的边城,已是一片人间炼狱。:()国师大人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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